今天的奉天门气氛格外压抑。
寻常时候皇帝到殿前的窃窃私语也没有了。
大部分大臣的脸色都很严肃。
他们大都不约而同地盯着前方户部尚书的位置。
直到朱祁钰缓步走上朝堂，群臣才目视上方，开始行礼。
礼毕后朱祁钰微笑道：“算起来，自朕登基之后，昨日还是第一次不上朝。
就为了给你们足够的时间思考，今日可不要让朕失望啊。
都说说吧，这银行该如何开设？”
不少人面色变了一瞬，朱祁钰问的是如何开设银行，而不是开不开设银行。
这时他们才反应过来，这银行之策，朱祁钰已经定了基调。
陈循又是第一个站了出来：“臣文渊阁大学士陈循，有本奏。”
朱祁钰：“陈阁老请讲。”
陈循：“陛下，臣昨日将金尚书的奏疏细细读了三遍。
读完之后，臣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思之再三，终究还是觉得，这银行之事万万不可行！”
殿中气氛陡然一紧。
朱祁钰淡淡问道：“陈阁老觉得哪里不可？”
陈循：“陛下，金尚书说银行可以存款给息。
可天下农户，他们一年的收成，交了赋税、还了旧债、买了种子，所剩无几。
能有几两银子剩余的，那已经是殷实之家了！
陛下，这样的百姓，他们拿什么存银行？
所以这存款之利是给商人的！”
殿中不少官员暗暗点头。
陈循继续说道：“再说贷款。
银行贷款需要抵押物、需要保人。
那些普通百姓，他们有房产抵押吗？有田产抵押吗？
所以这贷款还是贷给商人！”
陈循的声音越来越激昂：“那么银行这存款与贷款之策跟普通百姓有什么关系？
在臣看来，一点关系都没有！”
“数月前陛下下旨开海，在福建、广东设立市舶司，允许百姓出海贸易。
臣等当时没有反对，为何？
因为福建、浙江、广东那些地方，地瘠民贫。
种田养不活人，百姓只能靠海为生。
开海是救民于水火，是万不得已之举。
开海影响的也只是沿海几府几县的百姓，是大明朝万里疆域的边角之地。
而银行一旦开设，影响的是整个大明朝！
是两京十三省！
是天下万民！”
陈循的目光直视朱祁钰：“陛下，金尚书的银行若配合开海政策。
这会给天下百姓传递一个什么信号？
朝廷鼓励经商！
朝廷认为经商比种田更重要！”
“陛下，太祖高皇帝定鼎之初，曾说农为国本，商为末业。
这不是太祖轻视商人，而是因为天下百姓都要吃饭！
没有粮食，百姓就会饿死，国家就会混乱！
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可今日金尚书的银行，推行存款给息、放贷收息、发行宝钞。
哪一样不是便利商人？
哪一样不是为了通商？”
陈循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带着深深的忧虑：“陛下，臣担心的是这银行一开，天下百姓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朝廷不重视种田了。
他们会觉得，朝廷在鼓励大家去经商，去赚钱。
可他们是农户，不能随意离开籍地，不能进城务工，不能改行从商。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赚钱。”
“陛下，人心是会不平的。
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农户看着商人日进斗金，自己却连饭都吃不饱，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这个朝廷不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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