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灏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他没想到王骥这么不给面子。
王骥无视了陈灏的表情,继续说道:“泰宁侯可知武冈、靖州一带的地形?
那里不是北方的平原,是武陵山脉的核心。
山高林密,沟壑纵横,苗寨多建于悬崖峭壁之上,易守难攻。
正统年间老夫征麓川时曾路过那里。
五千精兵进了山,连路都找不着,更别说打仗了。
泰宁侯打算怎么打?”
陈灏正要回答,王骥已经继续开口:“正统年间我征麓川时,光是在武陵山区就折损了近千人。
其中大部分不是战死的,是迷路、坠崖、被毒蛇咬死的。
陈侯爷可有应对之策?”
陈灏的脸色更难看了。
随后王骥转向朱祁钰:“陛下,苗疆之患非一朝一夕所能根除。
朝廷每一次出兵,少则数万,多则十余万。
耗费钱粮数十万,将士死伤无数。
打完之后大军一撤,用不了几年又会复发。
为何?因为朝廷从未真正解决苗民的生计问题。
苗民造反不是因为他们天生喜欢造反,而是因为活不下去。
你不让他们活下去,他们就会一直反。
老臣以为,此番苗疆之乱当以抚为主,以剿为辅。
蒙能此人曾为朝廷出过力,不是不可理喻之人。
若能遣一能臣前往招安,许以宽大,晓以利害,未必不能平息此乱。”
王骥这番话说完,殿中一片寂静。
那些方才还慷慨激昂的年轻勋贵此刻一个个面色难看,却无人敢反驳。
王骥的话虽然刺耳,但句句是实。
正统年间朝廷数次征讨苗疆,每次都是大军压境、耗费无数。
结果却总是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朱祁钰微微点头,王骥这番话说到他心坎里了。
朝廷现在最缺的就是兵力和钱粮。
九边整顿刚刚见效,南直隶的卫所还没有开始整顿。
强行征召的兵士人数和战力都是未知数。
此时若再在苗疆开战,万一出现意外,南北陷入僵局。
到时候草原诸部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别看现在阿赖知院和也先打的要死要活的。
但如果真有机会从大明身上啃下一块肉。
他们肯定还是愿意联合的,大不了等明朝恢复了又服个软。
这一套都不知道重复过多少次了。
而且户部的家底朱祁钰也清楚。
九边和福建、广东的卫所新增军费是个天文数字。
而银行和开海的收益还没有见到实效。
再者北征是战略主动,苗疆是内部矛盾,轻重缓急一目了然。
不过朱祁钰也不想就这么轻轻放过。
陈灏这些勋贵虽然鲁莽,但他们的说法很对。
如果一味地忍让只会让对面变本加厉。
朱祁钰正要开口,班列中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众人侧目,是兵部右侍郎王竑。
王竑拱手道:“陛下,臣附议靖远伯之言,苗疆之事当以抚为主。
但臣以为招安之策需详细商议,不能一味示弱。
蒙能既敢举兵叛乱,朝廷若轻易招安,他必以为朝廷软弱,日后极易反复。
臣建议一面调集湖广、贵州、四川三省兵马,陈兵边境,示以军威。
一面遣使前往苗寨,晓谕朝廷德意。
蒙能若肯归降,朝廷可赦其罪,许其部众编入卫所,给予屯田,使其有恒产。
若执迷不悟,朝廷大军再行进剿,届时师出有名,亦可震慑其他土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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