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银行开业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
这十天里李贤几乎每天都要在大堂里站上两三个时辰。
就为了等那些或许永远不会上门的客户。
柜台后面那六个穿青色袍服的账房先生起初还正襟危坐,后来渐渐松懈了。
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偷偷在柜台下面翻话本,还有人干脆趴在桌上打起了盹。
李贤看在眼里,却没有斥责。
没客人就是没客人,硬撑着那份架势给谁看?
开业首日那一万一千两的兑银让所有人都觉得南京分行开了个好头。
可第二天,银子收入量变成了零。
第三天,零。
第四天,零。
第五天,连来兑换大明币的官员家属都不见了。
他们早在头几天就把手里的大明币全兑成了白花花的银子。
李贤站在银行二楼临街的窗前,望着下面空荡荡的街道。
三山街是南京城南最热闹的地段。
往常这个时候街上早该挤满了挑担的货郎、赶集的百姓、讨价还价的商贩。
可这几天整条街行人都少了许多。
“李侍郎。”
李贤回过头。
一个穿灰色短褐的东厂番子不知什么时候上了楼,正站在楼梯口朝他行礼。
这人姓赵名七,据兴安说这个赵七去年在南京盯了曹吉祥好几个月。
赵七对这座城的底细摸得比应天府的差役还清楚。
“赵旗,有消息了?”
赵七走近几步低声道:“查清楚了,乔永年五天前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又召集了一次密会。”
李贤的心往下一沉,又是密会。
上次乔永年召集江南八大商号密会,定下了拒收大明币的规矩。
那次密会的消息还是他多方打探才得到的,写在密奏里送回了北京。
如今又来一次,这是嫌上次的规矩还不够狠?
“这次都来了谁?”
赵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还是那八家,乔家领头的山西商帮四家,徽州商帮两家,浙江商帮两家,不过这次多了几个人。
应天府的马谦没来,但应天府同知周瑾来了。
还有南京户部清吏司郎中陈璘,南京都察院的一个御史。”
李贤拿着那张纸的手微微发抖。
马谦被兴安敲打过后确实收敛了不少,银行行址的文书第二天就批下来了。
可他的同知却出现在这种密会上,这意味着应天府里还有人阳奉阴违。
更麻烦的是南京户部的人,户部管天下钱粮,银行也是跟钱粮打交道的衙门。
户部的人坐在对面,传出去比什么谣言都管用。
“他们在画舫上待了多久?”
“从戌时初到子时末,整整两个多时辰,属下买通了画舫上一个倒茶的小厮,偷听到了一些。”
“说了什么?”
“乔永年说北京那边的八家钱庄被银行收拾了,现在一个个都老老实实跟银行做生意。
他说江南不是北京,皇帝的手伸不到这么长。
他还说兴公公早晚要回北京的,到时候南京还是他们的天下。
银行撑不过这个夏天,只要大家一起扛住,银行就得灰溜溜地关门。”
李贤的手攥紧了密信。
北京那些钱庄掌柜起初也是这么想的,以为联合起来就能把银行挤垮。
结果银行丝毫没有损失,反而借着他们的名头收获了一大批客户。
而他们自己则倒贴进去几万两利息。
如今他们一个个都老实了,有的甚至主动跟银行谈合作。
可南京不是北京。
在北京皇帝就坐在皇宫里。
哪个衙门敢阳奉阴违,锦衣卫就敢上门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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