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永昌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愤怒道:“李行长,我在北京做生意做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
存单就在你手里,你要说它假,总得拿出让人信服的证据。
你刚才说的那三道什么暗记、什么密押,这些都是你们银行自己才知道的东西。
你说有就有,说没有就没有,我一个普通商人怎么看得出来?
而且刚才你拿去单独校验,谁知道你有没有掉包!”
大堂门口已经聚了一群人。
李贤盯着马永昌。
马永昌毫不示弱地回瞪着李贤。
李贤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马永昌根本不怕被识破。
如果银行没有识破,那就得乖乖的兑五千两银子出去。
几天之后肯定会有大批的“北京商人”前来汇兑。
如果银行识破了,他们也可以说这不过是银行没钱才编的借口。
到最后所有人都会觉得:银行没钱了。
这是一场阳谋,你识破也好,不识破也好,他们都已经赢了。
李贤大声道:“诸位街坊,银行存单的防伪暗记确实不是外人能知道的。
但银行也有银行的规矩。
任何一张存单只要存根核对无误,银行必须兑付。
既然马掌柜存在疑问,那就请马掌柜等上一个月。
我让人速往北京总行调拨存根底账。
如果存根底账上有你马永昌的名字,有五千两的存款记录,有跟这张存单对应的编号,银行立刻兑付,分文不少,本息全付。
如果存根底账上没有,那你就是在伪造国帑凭证!”
马永昌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变。
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他知道存根底账是什么意思。
银行每开出一张存单,都会留一份存根。
存根上录有存款人的姓名、金额、日期、经手人,还有存单的编号。
马永昌冷笑了一声:“李行长,存根底账是你们银行内部的东西。
有或者没有,不还是你们一句话的事?
反正总账在你们手里,你想让我看什么就看什么。
依我看,说到底不就是银行拿不出银子吗?
朝廷开的银行竟然也这样:没钱了就说存单是假的,也不怕寒了天下人的心!”
门口有人跟着喊了一声:“银行就是没钱了!”
紧跟着又有人附和:“没错!我上回兑银子等了三天才拿到!”
“什么银行,就是坑人的!”
就在这时兴安带着一队锦衣卫大步走进大堂。
他的目光在尖下巴那人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越过他直接落到李贤手里那张存单上。
兴安没有多问,只说了两个字:“带走。”
两个锦衣卫上前按住马永昌。
马永昌挣扎着喊道:“凭什么抓我!我是正经商人!你们银行没有银子就要灭口吗?!”
兴安走到他面前:“你在北京总行存银子的时候,经手柜员是王谦,你可还记得他的长相?”
“记得!三十来岁,圆脸,说话带山东口音!”
兴安笑了一声,他转头看向李贤:“李侍郎,北京总行的王谦你见过吧?”
李贤上前一步:“王谦,河南彰德府人,年三十一,圆脸,身高五尺四寸,说的是河南官话,从无山东口音。”
马永昌的脸色终于变了。
兴安没有再看他,只对锦衣卫挥了挥手。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没有人再喊“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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