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三年九月二十六日。
南京城东观音门外,兴安和李贤带着南京大小官员早早便在此等候。
消息是十天前从北京送来的:左都御史王文奉旨巡抚江南。
此时南京六部的尚书、侍郎,都察院的御史,五军都督府的勋贵,应天府的大小官员,甚至连南京国子监的祭酒都来了。
兴安居于最前方,他的两侧是魏国公徐承宗和参赞机务张纯。
三人身后南京的官员们分列而立,每个人的表情各不相同。
有人面色平静,有人眉头微锁,也有人眼中带着几分隐忧。
兴安忽然开口:“来了。”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江面上三艘大船正缓缓驶来。
船头悬挂着“巡抚江南”字样的旗帜,两侧各有两艘兵船护卫。
大船缓缓靠岸,最先下来的是两队锦衣卫,约莫二百余人。
他们迅速在码头上列成两排,将围观的人群隔在外面。
紧接着几名随行官员下了船,为首的正是左都御史王文。
与兴安初到南京时的低调不同。
王文这次的排场极大,光是随行的锦衣卫就有三百人。
另有五百京营精兵驻扎在城外,随时听调。
兴安微微拱手:“王都堂。”
王文还礼:“兴公公。”
两人都没有多说话。
兴安明白,王文此来并非给他当帮手。
而是以江南巡抚的身份全面接管南京的所有事务。
在兴安的心里,这就是朱祁钰对他的办事不利的不满。
徐承宗也上前一步,拱手笑道:“王都堂远道而来,本公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王文还礼:“魏国公客气了,我奉旨巡抚江南,还需魏国公多多配合。”
徐承宗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听出了王文话里的意思。
不是“请魏国公多多关照”,而是“需魏国公多多配合”。
这两句话虽然只差了几个字,但含义天差地别。
徐承宗干笑了两声:“自然,自然。”
张纯也上前见过王文。
两人寒暄了几句,便簇拥着王文往城里走去。
从观音门到南京城中的巡抚衙门,沿途的街道上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锦衣卫在前面开道,差役们在两侧维持秩序。
“听说了吗?这位王都堂是左都御史,专门来查贪官的。”
“查贪官?那怎么不去应天府衙门?应天府那些官可没一个好东西。”
“嘘,小声点,你想被抓去衙门挨板子吗?”
与此同时,评事街程府的议事厅中几人正在商议。
乔永年坐在左下首,眼神中隐隐透着几分不安。
他身旁坐着徽州商帮程家的当家人程万山,浙江商帮沈家的沈明轩,以及大德通钱庄的大柜钱通。
程万山捋着胡须缓缓开口:“王文此来不善。”
沈明轩接口道:“这位王都堂是出了名的铁面阎罗。”
乔永年最后开口:“怕什么?我们是正经商人,奉公守法,按时纳税,他能把我们怎么样?”
钱通小心翼翼地说道:“二当家的,银行那边……”
乔永年抬手制止了他:“银行的事我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大德通钱庄从来没有威胁过任何人。
那些小商户不用大明币是他们的自由,我们乔家管不着。
至于供货的事,生意就是生意,想跟谁做不想跟谁做,难道还要朝廷批文不成?”
程万山点头:“乔二当家说得对,我们不犯法,他王文总不能拿咱们怎么样。
不过这位王都堂不是兴安,他的手段恐怕比兴安要厉害得多,
我们还是得多加小心。”
沈明轩忽然冷笑一声:“我倒想看看这位王都堂能把南京怎么样。”
王文进入南京城后没有去驿馆,而是直接去了巡抚衙门。
这座衙门已经空置了一年多,几天前接到消息后才紧急打扫出来。
衙门里的书吏差役都是临时从各衙门抽调来的,见到王文纷纷行礼。
王文没有急着进后堂休息,而是在正堂坐下。
然后让随行的书吏把带来的文书一一整理好。
整理完后他又命人把南京各部衙门的名册、账册全部搬来,他要一一过目。
兴安见他这副架势便没有多说,只留下几个熟悉南京情况的东厂番子供王文差遣。
他自己则带着人回了守备太监府。
李贤则一直留在巡抚衙门。
他把自己这些日子在南京的所见所闻,包括乔永年召集密会的调查、马永昌的假存单事件、还有沈文焕带回月港消息后的种种情况全部向王文详细禀报了一遍。
王文听完后问了一句:“应天府尹马谦是什么样的人?”
李贤道:“此人……胆小怕事,但没有太大的恶行。
兴公公详细查过他,他以前在平阳知府任上收过乔家的冰敬炭敬,但数额不算大。
调到南京后还算安分,银行行址的文书也批下来了。”
王文又问:“应天府同知周瑾呢?”
李贤的脸色微微一沉:“此人跟商帮走得极近。
乔永年在秦淮河画舫上召集密会,他在席上待了两个多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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