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璘家中搜出的账册王文已经翻了不下十遍,每一条记录都烂熟于心。
账册上记载的贿赂银两总数三十万两。
涉及南京六部、应天府、都察院的大小官员共计三十余人。
但真正让王文在意的是账册最后几页那几笔标注着“京”字的支出。
王文向杨善问道:“周瑾可有什么亲属在朝中任职?”
杨善当即答道:“周瑾有个胞弟叫周璁,正统十年进士,现任吏部文选司员外郎。
这件事南京官场许多人都知道,不是什么秘密。”
王文的眉头微微皱起。
吏部文选司员外郎,掌管天下官员的铨选、考核、升迁。
王文问道:“为什么不早报?”
杨善叹了口气:“王都御史,这事不是没报过。
正统十三年,当时的南京都察院御史陈谔就曾上过一道密奏,专门弹劾周瑾、周璁兄弟南北勾结、把持铨选。
但密奏递上去之后被王振留中了……”
王文的手微微颤抖,又是王振。
正统十三年他不在北京,不知道这事。
如果他知道的话肯定会将这事捅到朱祁镇那里去。
“所以吏部有人一直在庇护周璁?”
即使弹劾奏疏被王振压了下去,吏部的官员肯定也会从都察院听到风声。
而这么多年过去了,周璁都没有受到什么影响,说明有人在帮他。
杨善点头道:“周璁在文选司的顶头上司是文选司郎中。
往上是吏部右侍郎,再往上是吏部尚书。
当时的吏部尚书是王直,但王直为人刚正,不太可能包庇周璁。
真正可疑的是当时分管文选司的吏部右侍郎俞山。
俞山与周璁是同乡,两人私交甚笃。”
王文深吸一口气:“俞山现在还在吏部任左侍郎。”
杨善点头:“正是。”
王文站起身在签押房里来回踱步。
杨善低声道:“王都御史,此事牵扯到吏部侍郎俞山,不可轻举妄动。
俞山在朝中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六部。
若不能拿到确凿证据,贸然弹劾一名吏部左侍郎,恐会引火烧身。”
王文重新坐下,铺开纸张开始写密奏。
他在奏折中详细说明了周瑾、周璁兄弟南北勾结的情况。
并把涉及吏部左侍郎俞山包庇周璁的线索一并写入奏折。
他恳请陛下密令锦衣卫暗中调查俞山与周璁之间的往来。
同时调阅正统十三年陈谔那道被压下的密奏原始存档,以获取完整的证据链。
写完后王文将奏折封好,唤来沈炼:“这份奏折你必须亲自带人送回北京,亲手交给陛下。
途中不许任何人经手,若有人试图拦截,你知道该怎么做。”
沈炼接过奏折郑重抱拳:“都堂放心,奏折在我在,奏折失我亡。”
沈炼离去后,杨善看着王文:“你这一道奏折递上去,北京怕是要震动不小。”
王文淡淡道:“陛下会英明决断的。”
北京吏部衙门。
俞山已经连续好几天心神不宁了。
自从南京传来周瑾被王文缉拿的消息,他便立即采取了行动。
首先他连夜通知周璁销毁所有可能暴露二人往来的私人账册及信件。
然后派人去文选司的档案库中紧急调阅并抽走周璁经手审批的几份铨选记录。
那些都是多年来周璁安排的升迁名额。
但他没有料到锦衣卫的动作如此之快。
几名文选司与周璁走得很近的主事很快便被秘密“请去”北镇抚司问话。
其中有个叫黄敏的主事,被叫去之后就没再回来。
俞山坐在值房里强制自己冷静下来。
片刻后他写了一份奏疏,检举吏部文选司内部个别属员有失察疏漏。
同时请朱祁钰治他的失察之罪。
与此同时,被收监在诏狱的周璁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快落到锦衣卫手里。
他更没想到自己的被抓不是因为陈璘那本黑账。
而是因为正统十三年那道被王振压下的陈谔的密奏原件。
这份密奏竟然一直保存在都察院的档案库里。
卢忠亲自审了周璁:“周璁,你可认得这份奏疏?”
周璁看到那泛黄纸页上的记叙瞬间瘫软了。
卢忠没有对他上刑,只是把陈谔弹章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正统十三年,陈谔把这些事全查出来了。
可王振压了他的奏疏,还把他调去了广西。
你给王振的孝敬应该不少吧。”
周璁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卢忠合上弹章:“说吧,还有谁在庇护你?还有哪些人和你一样收了商帮的银子?”
周璁哆哆嗦嗦地说出了俞山,自己每年定期给俞山奉上“年例银”。
他还说出了那位分管文选司的上级每年从他手里拿走银子的数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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