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俱是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敲击的声音更加急促。
费特重新将刀胚放在铁砧上散热。
磨刀带来的热量此刻还未散去,热钢会膨胀,冷却之后会收缩,现在量尺寸不准。
几十秒后。
费特拿过尺子和一支细头记号笔。
他在刀身靠近刀根的位置找到起点,从刃线边缘开始标记。
记号笔在银灰色的刀面上留下整整齐齐的一排黑色小点。
他把刀胚夹进台钳,拧紧。
从砧面右侧拿过那把三角锉刀。
三角锉的截面是等边三角形,费特用锉刀的其中一条棱对准第一个标记点,倾斜三十度角,搭在刃线上。
推。
“嘶——”
锉刀咬进冷却后变硬的钢面,推过去的时候带出一条细长的银色铁屑。
推拉了几下,一道浅浅的V形槽出现在刃线上。
费特收回锉刀,检查了一下深度和角度。
然后把锉刀移到第二个标记点,重复同样的动作。
“嘶——嘶——”
第二道V形槽开出。
“嘶——嘶——嘶——嘶——”
第三个、第四个……
三角锉在钢面上推过去的声音单调而有规律,费特整个人像一台运转平稳的机器。
很快开完了大形。
费特换上半圆锉,回头从第一个齿开始修形。
先开V型,再修成U型,推进阻力更小,声音更轻,锉刀发出沙沙声。
一推一拉就修正好了一个凹槽。
这一步马虎不得。
锯齿磨好了就要进行热处理,淬火时钢内部的应力会重新分布。
如果齿底有尖角残留,淬火的瞬间应力就会在那个点爆发,轻则微裂,重则崩齿。
一个锯齿一个锯齿地磨,很费时间。
但费特一点也不慌。
他从截料、加热、锻打的每一步上都省出了时间,就是为了在这种需要耐心的精细活儿上心不慌。
他蹲在台钳旁边,护目镜下的目光专注,半圆锉在钢面上沙沙沙地推着。
每修完一个齿,他都会仔细检查齿底。
他磨锯齿的时候,其他选手的进度也在推进。
乔已经磨完了粗形,换了细锉在修齿。
他的速度比费特快,手上的锉刀功夫扎实。
每一锉推过去干脆利落,不返工,不犹豫。
马特也不慢。
他同样选择了手磨,力道控制得出奇地精准。
只有瑞奇还在抡锤。
他的刀坯还没成型,锤声急促凌乱,隔几锤就得回炉加热。
费特刚才那几句话似乎起了作用,他不再东张西望,只盯着自己的刀胚。
费特继续磨。
磨完最后一个齿,他从台钳上取下刀坯,举到灯光下转了转。
锯齿整齐排列在刃线的后四英寸。
每个齿的形状一致,齿尖锐利,齿底圆弧光滑,间距均匀。
他用拇指从头到尾划过一遍。
没有毛刺,没有棱角,完美无瑕。
费特把刀坯搁在砧面上,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还剩一个小时二十多分钟。
足够了。
他重新点燃锻造炉,把刀坯推进炉膛,但没有开大火。
阀门只拧到中间位置,让炉膛温度缓慢升到一千二百华氏度左右,保持十分钟。
这是为了退火。
用来消除锻打和锉削过程中积累在刀坯里的内应力。
钢在反复加热、锤击、冷却的过程中,内部的晶粒结构会变得紊乱,应力分布不均。
如果不退火就直接淬火,这些残余应力仍然保留,刀身始终有隐患。
这也是他前面紧赶慢赶的原因。
看着像是慢了一步,实际上是多了一道保险。
退火需要十分钟。
费特靠在锻造炉旁边等。
这十分钟里,他观察着其他选手的进展。
“呼——!”
一号位传来一声猛烈的气浪声。
费特转头看去。
乔夹着他的刀坯从淬火油槽中抽了出来。
黑色的碳化油膜覆盖着刀身,缝隙里还冒着一缕缕青烟。
油滴从刀尖滴落,啪嗒啪嗒打在地面上。
刀身笔直,没有翘曲。
乔举着刀坯站在自己的工位前,表情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他是第一个完成淬火的。
乔把刀坯在砂带机上飞快地走了两遍,氧化层和油膜被磨掉,银亮的刀身露了出来。
刀胚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刀身修长,脊线笔直,锯齿排列整齐,费特远远看着,像是V型锯齿。
乔把刀拿在手里,挥了两下。
刀在空气中划出嗖嗖的风声。
他的目光扫过还在忙活的三个人,如同一个得胜的将军审视着溃退的敌军一般,嘴角勾出一个不加掩饰的笑容。
他似乎想验证一下自己的成果。
乔把刀握在手中,对准工位旁边台钳的铁面,轻轻砍了一下。
叮。
刀刃碰到铸铁,弹了回来。没事。
他又砍了一下,这次力度稍大。
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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