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特坐在位置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自己新租下来的地,就是典型的黏土地。
老强尼种树多年,地里久未耕作,加上伐木设备反复碾压,土壤板结得不轻。
有些地方用脚跺上去,硬得像铺了一层浅浅的水泥。
教授这问题这不是撞自己枪口上了。
借此机会,正好跟他探讨一下,看自己的处理思路对不对。
他举起手。
汉森目光扫过来,看见他,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费特·卡特,你来说。”
费特开口道:“若是最佳的方法,我不会首选机械处理板结,再把肥料洒进地里。”
教室里细微的说话声停了一拍。
前排几个刚才发言的学生回过头来,打量了他一眼。
汉森的眉毛微微扬起。
“哦?那你会选什么?”
费特道:“绿肥。”
他停了一下,继续说。
“具体来说,可以选禾本科和豆科混播,比如冬黑麦搭配豌豆。”
“禾本科的植物根系扎得深,生长期间就能持续疏松土壤,同时固定空气中的二氧化碳,分解之后直接增加土壤有机质。”
“而豆科固氮能力强,生长期间持续富集氮素,活化磷钾,翻压后直接肥田。”
“堆肥和粪肥的有机质主要停留在表层,改良深度有限,顶多到一两英尺。”
“但绿肥的根系可以扎到三到五英尺深,从里到外把土壤的结构都带动起来。”
“控制好两种作物的比例,也就能调节翻压后形成的有机质层的碳氮比,从而给接下来要种的作物提供更适宜的生长环境。”
“如此一来,松土、固氮、增加有机质,一举几得,而且成本远低于机械深翻加施肥。”
他说完,没有再多说。
教室里安静下来。
前排几个学生互相对了一眼,等着汉森教授的点评。
后排玩手机的有的也抬起了头,虽然不一定听懂了什么,但费特说话时那股子言之有物的魅力,让人不自觉地把视线投过去。
如同看到一个落榜美术生在啤酒馆演讲一般。
讲台上,汉森教授沉默了一下,欣慰一笑,不由自主地拍了两下手。
“好。”
他点了点头,目光落在费特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赞赏。
“不愧是上学期我们的专业第一。”
他走到讲台边上,把粉笔在手里转了转,“这些知识书本上都有,但散落在各个章节。”
“没有亲身的实践经验,很难把它们串联起来,形成一套完整的处理方案。”
他看着费特,话锋一转。
“我也在电视上看过关于你跟野猪搏斗的新闻。”
他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忆。
“你家的农场,在哪来着?”
“尤多拉。”费特道,“奇科特县。”
“奇科特县。”
汉森把粉笔放下,点了点头,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怪不得。”
“密西西比河冲积平原,黏土含量在全州排前列。”
“看来你在农场的生活对你学习我们的专业课有很大的帮助啊。”
“大家要多向费特学习。”
“其他同学们有条件的也可以去农场生活一段时间。”
“课本上说的再详细,我解释的再明白,也不如亲眼看看理解的深。”
底下有个男生撑着下巴接茬道。
“教授,那要是在农场遇到野猪怎么办?”
周围立刻有人笑出声来。
汉森也笑了,一本正经地开口。
“那你们就许愿,会出现个女孩儿在几十码外一枪把野猪打死吧。”
教室里哄堂大笑。
笑声散去,汉森抬手压了压,重新拿起粉笔,回归正题。
有了费特这次让他满意的回答,接下来的课程里,汉森不由自主地一次次把目光落在他身上,主动提问起他来。
讲到绿肥的固氮机制,他点了费特。
费特把豆科根瘤菌的共生固氮和土壤氮循环的关系说得清清楚楚。
讲到黏土地排水改造,他又点了费特。
费特说起暗管排水和地表坡度配合的问题,还没等说完,汉森就把他的思路接了过去,在黑板上画出示意图供大家理解。
讲到轮作休耕,费特把几种作物的地力消耗和恢复周期排列得井井有条,连汉森都停了一下。
他侧过头重新想了想,点头道,“你关于土地一年能产生多少经济效益的理解,角度很锋利。”
“有许多学术研究,只是注重实验室的效果,却迟迟无法应用。”
“问题就是出在经济效益和成本上。”
下课铃响,汉森合上讲义,随口道,“费特,一会儿有空来找我一趟。”
“知道了教授,我等会儿过去。”
费特应了一声,收拾起课本,跟着人群往外走。
走出教室门,人流从两侧散开。
查德从旁边凑过来,正要开口说什么,费特侧眼看见前方有人在等。
走廊里,靠着墙站着一个女生。
她身材高挑,只比费特矮了五六公分。
穿着一件卡其色的短款夹克,里头是白色的高领针织衫,下身是深色的修身牛仔裤,头发是深棕色的,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五官很标致,眉眼清朗,皮肤白皙,站在那儿自有一股从容。
费特在电视上见过她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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