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一幕,林云轩心中满是疑惑,他不清楚姬媛为何对黄莺有着如此大的敌意,以至于要置她于死地。
明明在火场时,她还只是那个蜷缩在角落、害怕得发抖的小女孩。明明方才在房间里,她还乖乖地点头,让舟奕进来查看。
为什么一见到黄莺,就变成了这样?
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见那触手越来越疯狂,整条走廊都在震颤。黄莺被勒得几乎断了气,脸已经从红转紫,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林云轩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一个健步冲上前去,身体紧贴着触手边缘擦过,几乎是毫厘之差。
一根触手从耳畔呼啸而过,衣袍被撕开一道口子,林云轩不断闪避,在密集的攻势中穿过触手织成的网,到了姬媛身旁。
姬媛却是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黄莺身上,那双平日里虽然刁蛮却还算清澈的眼睛,此刻满是怨毒,恨意浓烈得溢出,像是要将黄莺生吞活剥、挫骨扬灰。
她是真的想杀了她。
林云轩看着眼前这个被仇恨吞噬的小女孩,心中五味杂陈。
“得罪了……”
林云轩低声道,举起手刀劈在姬媛后颈,后者眼睛骤然失神,身子一软,朝前栽去,林云轩稳稳将她搂住,抱在怀里。
而那些张牙舞爪的触手同时僵住,然后无力地垂落,尖端在地上轻轻滑动了几下,彻底安静了下来。
黄莺从半空中跌落,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脸色从紫转红,剧烈咳嗽,脖颈上那道青紫的勒痕触目惊心,司予忙跑过去搀扶住她。
黄莺跪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脸色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艰难抬起头,看向抱着姬媛的林云轩,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谢、谢谢你,恩公……要不是你,我就……”
林云轩抱着姬媛,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跪坐在地的黄莺,情绪出奇的平静,露出一抹困惑。
“黄莺。”
“嗯?”
“你,究竟是谁?”
黄莺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神闪烁一下,歪了歪头,露出一抹不解的笑意:“我……我是黄莺呀,恩公,你干嘛突然这么问……”
“不。”林云轩打断了她,语气依旧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温和,“我是问,除了这层身份之外呢?”
黄莺的笑容彻底冻结,看向林云轩的眼神此刻变得异常沉静:“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真的吗?”林云轩直视着黄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从刚入成都的时候,我就有种感觉。似乎一切都是那么巧合……”
“就好像一切都按照别人写好的话本子在走。”
黄莺没有说话,只是跪坐在那,仰着头,看着林云轩。
走廊里昏暗的烛光映在脸上,眼眸照得忽明忽暗。
林云轩与她对视了片刻,缓缓开口:“其实,原本我是不应该察觉的。”
“但你察觉到了,不是吗?”黄莺轻笑一声。
林云轩点了点头:“我甚至觉得,可能是你故意让我察觉的这个漏洞。”
黄莺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哦?”黄莺的声音带着一丝好奇,又带着一丝玩味,“哪点?”
听着二人对话的司予则是满头雾水,目光在林云轩和黄莺之间来回游移,眉头皱得紧紧,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啊?什么这层身份那层身份的?”
话音刚落,舟奕沉着脸伸手拉住司予的手腕,将她轻轻拉向自己身后。而另一只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搭在了肩后的剑柄上。
林云轩深吸一口气,目光依旧锁在黄莺脸上,缓缓吐出两个字:
“气味。”
“气味?”
林云轩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回忆什么。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他终于开口,声音缓慢而低沉,“你身上那股淡淡的药草味。当时我以为是因为你跟着廖神医学医,常年接触药材,再正常不过。”
他抬起头,看向黄莺。
“可后来,在梁王府,我又闻到了同样的味道。那时候我并没有多想——王妃常年服药,身上有药味也不奇怪。可那味道,和你身上的太像了。不是普通的药味,是一种很特殊的、带着某种甘苦交织的气息,像是长期与某几味特定的药材朝夕相处才会留下的痕迹。”
“梁王府很大,花园里种满了各种香花,宴席上也燃着名贵的熏香。可那股药草味,偏偏就在那些浓烈的香气中,越是遮掩,反而越突出。”
“甚至——”林云轩直视向黄莺,“远在雅州,我也闻到了。”
黄莺的嘴角微微上扬,没有说话,表情却是越发玩味。
林云轩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淡然说出:“一个医馆的小学徒,身上有药味,说得通。一个深居简出的王妃,身上有药味,也勉强说得通。可两个人身上的药味一模一样,而且都恰好出现在我身边,甚至从未同时出现过——这就不太说得通了。”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每次出事,你都在场?为什么每一次巧合,都恰好把你推到我面前?直到今天,看着小郡主对你的恨意,我才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不是巧合。是你。从一开始,就是你在布局。”
“对吧——黄莺。”林云轩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或者说,我应该称呼你——王妃殿下。”
走廊里,一片寂静。
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黄莺跪坐在地上,低着头,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然后,她笑了。
笑声很轻,很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愉悦,黄莺抬起头,看着林云轩,眼中不再是方才的阴戾,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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