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额想着咱们是不是也给秀莲回一封信啊?人家收留秀莲,咱们没啥好东西,感谢人家,总不能连个谢都不说。”
李保堂点点头:“是这个理,等敬安回来,他识字多,让他写,等回县城,顺便把信寄出去,就是这邮票!”
秀莲寄来的那封信上贴着张10分钱的邮票,家里还有个几块钱,可那是给老母亲买药的,花一角钱,就为了寄一封信……
“寄,人家救了咱秀莲的命,咱们还能舍不得这一角钱!”
李敬生说着,扬起胳膊,在腿上拍了一巴掌。
听敬生这么说,李保堂点点头应下。
吃过午饭,众人又回到地里劳作,陕北的土地贫瘠,因为缺乏水源,真正的靠天吃饭,辛苦一年,打上来的粮食都未必能够全村老少的口粮。
如今村里又来了不少知青,县知青办补的那点儿粮食,根本就不够他们支撑到秋收的,还得朝村集体的储备粮伸手。
每到青黄不接的时候,村里人就得成群结队地外出讨饭。
正是因为如此,秀莲才瞒着家里人,偷偷跑了出去,她走了,家里就能省出一个人的口粮,奶奶能吃得上饭,嫂子吃饱了才有奶水喂虎子,父母也不用整天煮野菜充饥。
还有弟弟妹妹敬安和秀芝,也能继续上学了。
一天的劳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吃过晚饭,敬生和金花带着孩子回到他们那间破窑洞。
刚一进门,敬生的拳头就落在了孙金花的后背上,只是打上去的那一瞬间,力气已经没剩下多少了,与其说是打,倒不如说是推。
“你今天是咋回事?把大馍馍给额,把小馍馍留给咱大,咱娘,你这婆娘安的甚心思?信不信额捶你!”
孙金花回头瞪着李敬生,眼眶里续着泪:“额安的甚心思?就不许额心疼额男人,家里队里的活,你干的最多,啥时候吃饱过?你吃不饱,有个三长两短,让额和虎子,让咱们全家以后靠谁去?”
李敬生听得一愣,他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也知道金花是心疼他,可这么多年,他已经习惯了,家里有啥好的,他都想着奶奶、父母,还有弟弟妹妹,唯独没想过自己。
孙金花今天故意把那个最大的黑馍馍给他,让他下意识地从心底里生出负罪感。
“额……额知道你是对额好……”
这个石头一样硬的年轻汉子,嘴里说不出软话,他的心里对金花有愧疚,可到了嘴边,还是变成了声音的话。
“你要是对额太好,额也要捶你!”
孙金花知道,这是李敬生在给自己找台阶下呢。
“随便你捶,下次额还是把干的,好的,捞给你吃,你吃饱了,咱们这个家才能撑得下去。”
唉……
李敬生沉沉地叹了口气,他不知道,现在这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夫妻两个并肩坐在炕上,一旁躺着的是还不满两周的虎子。
“敬生,你说……秀莲妹子,现在咋样了?”
“谁知道呢,这么长时间就寄回来这么一封信,也不知道,那户人家找没找到表叔,要是找不到,秀莲……”
“你别担心,就算没找到,那户人家心善,肯定会收留咱秀莲的!”
“但愿吧!”
没有确切的消息,李敬生始终放不下悬着的心。
秀莲从小就懂事,这次外出逃荒,也是为了给家里剩下口粮。
如果平安无事还好,真要是出了意外,李敬生一辈子心里都不得安。
李敬生在老家惦记着秀莲的同时,秀莲也在惦记着家里人。
这个时候,老家正是最忙的时候,春麦已经出苗了,可往年每到这个月份,总会因为缺少雨水,影响麦苗的长势。
去年就是这样,最后没办法只能挑水浇田,可就那么一个水泡子,几个村子的人去争抢,最后往往会形成械斗,造成的影响大了,县里才会下来人调节。
也不知道今天咋样,秀莲也只能盼着老天爷开眼,能多下几滴雨,让今年的收成稍微好一点儿,多给老百姓一些活命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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