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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北堂嫣有难,多方势力动起来。

他抬起头,眼眶赤红。

“我喜欢她。”

“不是因为她来自何处,不是因为她体内流着谁的血脉,不是因为她能给我什么。”

“只是因为,她是她。”

“那个会狡黠地笑、会闹小脾气、会在危难时挺身而出保护别人、哪怕害怕也从不退缩的——”

“嫣儿。”

“在遇见她之前,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成为另一个人全部的牵挂。”

“她要是醒不过来……”

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听不见。

“我不知道,我这辈子还能为什么而活。”

暮色四合。

听雨楼的窗棂上,最后一道夕光悄然隐没。

慕白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他的白发依然如雪,脊背依然笔直。

但卓烨岚没有看见——

那双在阴影中轻轻阖上的眼睛,以及垂在身侧、微微蜷缩的指尖。

良久。

慕白的声音,从暮色中传来,依旧清冷,依旧平静。

“……七日前,我已命人潜入古汉,查探雅阁路施术的祭坛所在。”

卓烨岚霍然抬头。

“三日前,地脉传讯,已锁定那撮头发被供奉的位置。”

慕白转过身。

他的面容依旧冷峻,如千载不化的寒冰。

但那双眼中,此刻却有一丝极淡的、几乎不可察的……

温和。

“今夜子时,‘幽渊’会突袭那处祭坛。”

“不是去谈判,不是去威吓。”

“是去——”

他顿了顿。

“——毁掉它。”

卓烨岚怔怔地看着他。

“舅舅……”

慕白没有再看他。

他重新拿起那卷旧书,声音恢复了惯常的疏离。

“去吧。”

“将那孩子,带回来。”

卓烨岚站在原地,胸中万语千言,翻涌如潮。

最终,他只深深躬身。

“是。”

他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在回廊中渐远,最终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听雨楼上,一轮新月缓缓升起。

慕白站在窗前,望着天边那弯冷月,许久未动。

他手中那卷旧书的扉页上,有极淡极淡的墨迹,隐约是四个字——

般若手札。

窗外的风拂过他的白发,他低低地、低低地,说了什么。

那声音太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听不真切。

轻到像是一声,隔了漫长时光的、无人应答的叹息。

般若,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最后一个魂体的,不会……

月华如水,照着他独自伫立的背影。

白衣,白发。

一如许多年前,那人在世时的每一个夜晚。

江南,风云山庄最大的据点

一只海东青振翅而起,羽翼割裂长空,化作一粒银灰色的光点,转瞬没入暮色深处。

季泽安站在院中,仰头望着那道迅速远去的轨迹,握着令牌的手缓缓垂下。

——惊鸿,碧落。

这两个名字,是他手中最后的、也是最重的筹码。

惊鸿掌风云山庄与暗阁,碧落统谛听情报网,她们都是嫣儿亲手培植、全心托付的亲信。消息传至,不需解释,不需恳求,她们自会明白这五个字的分量——

北堂嫣有难。

那是她们效忠的主人,也是她们甘愿为之赴汤蹈火的挚友。

海东青飞越城垣,飞越田野,飞越渐浓的夜色,向着遥远的京都,向着那两位各据一方的女子,送去这沉甸甸的、浸透了焦灼与血泪的求援。

季泽安垂下眼帘。

他季泽安纵横商场半生,从不求人。

可此刻,他求。

求苍天,求命运,求那些他曾经帮助过、合作过、甚至交锋过的旧部与盟友——

救救我的女儿。

院中寂静。

风云山庄的执事们屏息肃立,无人敢发出任何声响。

季泽安沉默片刻,将那枚温润古朴的令牌收入怀中。

“备马。”他说,“我要去府衙。”

——

与此同时,黄泉已踏入江南州府衙门。

他没有通传,没有等待,甚至没有放缓脚步。那身罕见的、绣着银白獬豸纹的玄色官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腰间金牌撞击玉带,发出清越而凛冽的脆响。

门吏还不及阻拦,已被那扑面而来的威压逼得踉跄后退,脸色煞白,张口无声。

“百官监察司——黄泉。”

身后的护卫沉声报出名号,声音不高,却如惊雷滚过长街。

满堂皆惊。

刺史周茂德正伏案批阅文书,闻声抬头,便见一道玄色身影已立在堂中央。那人周身寒意凛然,覆着半张冷银面具,唯露一双眼眸,如万丈寒潭,不见波澜。

周茂德阅人无数,只一眼便知:这不是他能拦的人。

他搁笔起身,绕过案几,恭恭敬敬地长揖到地:“下官江南州刺史周茂德,见过黄泉大人。不知大人驾临,有失远迎……”

“不必。”

黄泉打断他,声音如玉石相击,不带丝毫温度。

“本官今日来,不为礼节,不为寒暄。”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平举胸前。令牌通体玄黑,正中镌刻獬豸图腾,边缘隐现暗红纹路,那是百官监察司最高权限的象征——见此令者,如见天子。

“百官监察司,依律接管江南州府政务军务,自此刻起,所有官员听候调遣,不得有违。”

周茂德的腰深深弯着,冷汗已浸透了里衣。

他想问:敢问大人,出了何等大事?

他想问:江南政务军务,牵涉甚广,不知可有圣上手谕?

他更想问:大人此行,究竟是要抓谁?要查谁?要拿谁开刀?

但他一个字都不敢问。

百官监察司的权柄,他太清楚了。

那是一个不需要解释、不需要交代、甚至不需要理由的存在。

昔年崔王两族如日中天,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只因为涉案二人对新帝“大不敬”,便被监察司一纸公文连根拔起,三代积累毁于一旦。

那桩公案,震惊朝堂,也震碎了所有世家“法不责贵”的幻想。

此刻,那枚与当年一模一样的令牌,就悬在他眼前。

周茂德深深俯首。

“……下官,谨遵大人之命。”

堂内跪倒一片。

黄泉收回令牌,目光扫过那些垂首敛息、战战兢兢的官员。

他没有解释。

北堂嫣三个字,甚至不曾从他口中说出。

但江南州的府库、兵营、驿道、码头,所有官署的权柄,都已在这一刻,被他握入掌中。

——北堂弘,你在塞外经营多年,在大雍暗伏无数眼线与后手。

——你借天权教为爪牙,以崔莹王昶为刀,勾结古汉萨满,妄图颠覆朝纲,残害我主。

——你以为,只要躲在阴影里,就无人能治你?

黄泉转身,踏出堂外。

夜风卷起他的衣摆,獬豸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银光。

——你错了。

他从未如此愤怒过。

那愤怒不是火焰,是冰,是万年不化的寒川,是将所有情绪与理智尽数凝结、化作最冷厉杀意的深寒。

北堂嫣。

那个对他有知遇之恩,提携之恩的主子……

那个会对着他冰冷的面具眨眼睛、故意问“黄泉,你为什么总是不笑”的小丫头。

那个在他面前从不自称“朕”,只说“我”的、固执又温柔的小姑娘。

她被人劫走了。

在他眼皮底下,被那些他本该更早斩草除根的余孽,大摇大摆地劫走了。

而他甚至没能拦住。

黄泉闭上眼,复又睁开。

“传令。”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封锁江南所有水陆要道,只进不出。”

“严查各城客栈、民居、空置宅院,尤其留意近日有域外人士出没之处。”

“调阅半月以来所有码头、城关入册记录,凡塞外口音者,一律重点标注。”

“通知各州府暗桩,不计代价,掘地三尺,也要将天权教在江南的所有据点——一个不留,全部找出来。”

他顿了顿。

“另,备一份北堂弘的详细行踪轨迹,从一年前至今,逐月逐日,不得有缺。”

“是!”

数道身影无声领命,没入夜色。

黄泉独立月下,面具覆住了他所有神情。

百官监察司从不涉江湖之争。

但那又如何。

北堂弘若敢以江湖手段行刺我主——

他便以朝廷之刀,斩尽江湖。

——

夜色渐深。

海东青已飞越三百里,羽翼下是沉睡的城镇与蜿蜒的江河。

州府衙门内灯火通明,一队队兵士持械而出,马蹄声踏碎寂静。

风云山庄各处分舵密室内,信鸽扑簌起飞,油灯下,一张张纸条被飞速抄录、封缄、送出。

江南的地下情报网,如同一头沉睡多年的巨兽,在这一夜,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更远处,听雨楼的白衣人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天边那轮新月。

“七日。”他轻声说。

月光无言。

月下,一人一马正向着夜的最深处,疾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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