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本官,就给他搭一个天底下最大的戏台!”
和珅缓缓地,转过头来,他那双在火光下闪烁的小眼睛,死死地盯着赵九。
“我要让整个东瀛都知道,我,和珅,睡了棺材。”
“我还要让他们所有人都看到,我是怎么笑着,把送我棺材的人,一个一个地,亲手……再装进棺材里去的!”
他的脸上,慢慢地,咧开一个无比狰狞的笑容。
“这出戏,叫‘请君入瓮’。”
“不过,本官唱的这出,得改个名字。”
他指了指船舱里那些黑漆漆的棺材,一字一顿地说道。
“它叫……”
“请君,入棺!”
赵九看着和珅那张扭曲而狰狞的脸,那双在火光下闪烁着疯狂光芒的小眼睛。
他感觉自己喉咙里有些发干。
他见过无数悍不畏死的猛将,也见过心机深沉的谋士,可他从未见过像和珅这样的怪物。
一个能把最恶毒的羞辱,当成最华丽的戏台。
一个能把自己的脸皮,连同尊严和性命一起,当成最锋利的武器,狠狠砸向敌人的疯子。
这已经超出了赵九对“文官”这个物种的全部理解。
“大人……”赵九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干涩,“大内家,在石见港驻军超过三千。我们这三百人,不够他们塞牙缝的。”
“谁说要跟他们硬拼了?”和珅脸上的疯狂缓缓收敛,取而代de,是一种病态的,冷静的亢奋。
他走到赵九面前,那双小眼睛死死地盯着赵九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在耳边低语。
“戏,要唱得真,就得有真的观众,真的锣鼓,还有……真的血。”
“我不要你带着兄弟们去冲锋陷阵。”
“我要你,在明天那场大戏里,当那个……手起刀落,负责砍彩头的,刽子手。”
“我要你,用最快,最狠,最不讲道理的一刀,告诉所有来看戏的东瀛人。”
和珅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
“我们大明的戏,开场,是要见血的!”
……
这一夜,和珅没有睡。
他那肥硕的身体里,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用恐惧和兴奋熬成的滚油,让他精力旺盛到了极点。
“聚宝号”的甲板和船舱,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和珅发布了一系列让所有人,包括赵九在内,都目瞪口呆的命令。
首先,他把那群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正处于亢奋状态的亡命徒,全都召集到了甲板上。
他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而是直接让人又抬出了两箱白花花的银子。
“都听好了!”和珅站在银箱上,双手叉腰,活像一个即将登台的草台班主,“明天,本官要在这码头上,办一场大法事!一场能让咱们所有人,都‘升官发财’的大法事!”
“你们,所有人,都是这场法事的一部分!”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明天,你们就是我大明道宫里,最虔诚的护法天兵!”
“谁演得好,演得像,演得能把那群小日子唬住,这箱银子,就是他的!”
“谁要是敢给老子掉链子,坏了本官的法事……”和珅冷笑一声,指了指旁边那几口黑漆漆的棺材,“看到没?本官不介意,提前送他进去,享享福!”
威逼,利诱。
最简单,也最有效。
那群亡命徒的眼睛,瞬间就亮了。演戏就能拿钱?这可比提刀砍人轻松多了。一个个拍着胸脯,保证明天绝对能把“护法天兵”演得活灵活现。
紧接着,和珅又从这群亡命徒里,挑出了几个长相清奇,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家伙。
他让人从那批要“回赠”给大内义兴的绸缎里,扯了几匹白色和黄色的,胡乱地给他们裹在身上,做成了几件不伦不类的“道袍”。
然后,他又让那个叫藤田的通译,连夜教他们几句听起来高深莫测,但其实毫无意义的日语音节。
什么“天道酬勤,无量天尊”,“乾坤无极,急急如律令”之类的鬼话,被藤田用一种哭笑不得的语调,翻译得神神叨叨。
整个“聚宝号”,在和珅的指挥下,变成了一个光怪陆离,充满了荒诞气息的戏班子。
赵九和那五十名凤卫,没有参与这场闹剧。
他们只是像五十尊沉默的雕像,驻守在船只的各个角落,冷冷地看着这一切。
深夜。
和珅单独找到了赵九。
“明天,陶兴房一定会来。”和珅的脸上,没有了白天的半点疯癫,只剩下彻骨的冷静,“他身边,肯定会跟着一个最嚣张,最沉不住气的蠢货。我要你的人,盯死他。”
“只要他敢有任何异动,哪怕只是一个想要拔刀的念头……”和珅的眼中,杀机一闪而逝,“就让他,成为这场大典的第一个,祭品!”
赵九沉默地点了点头。
他不懂唱戏。
但他懂,杀人。
……
第二天,日上三竿。
石见港码头,人山人海。
和珅要为“升官发财床”开光祈福,还要广邀宾客,与民同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石见港。
东瀛的百姓,何曾见过这等奇事?
睡棺材?开光?还要请客喝酒?
好奇心,驱使着成百上千的渔夫、商贩、甚至是一些闲散的武士,都聚集到了码头上,想看看这群天朝来的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码头的中央,已经被清出了一片巨大的空地。
那十几口楠木棺材,被摆成了一个古怪的,类似祭坛的形状。
几名穿着滑稽道袍的“高功法师”,正手持桃木剑(船上削的),围着棺材,念念有词,跳着不成章法的“禹步”。
两百多名亡命徒,则换上了一身还算干净的衣服,手持长刀,分列两旁,努力板着脸,装出一副“护法天兵”的威严模样。
场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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