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换成右手握剑，猛地用力拔出。
“唔……唔……”纪纲踉跄后退，“哐当！”
他手中的刀砸落在了地上，纪纲低头看着胸前汩汩涌出的鲜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他，纪纲，金陵锦衣卫指挥使，慕容家女婿，纵横江南二十载。
没想到今天，竟要死在这里？
“大人！”
另一个才刚赶来支援的锦衣卫千户，刚闯进院内便看到了这一幕，顿时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来。
荆无命看都不看他，反手便朝着怒吼声传来的方向斩出一剑。
剑光如电，那锦衣卫千户手中的绣春刀顿时断成两截，咽喉处也多了一道细细的红线。
他捂着脖子，缓缓跪倒，眼中生机迅速消散。
纪纲看着心腹倒地，又听着周围越来越稀疏的战斗声音。
眼看着有更多黑衣人，往荆无命处汇集。
尽管此时，纪纲似乎隐隐听到了马蹄和号角声，他猜测可能是附近的城防营援兵到了。
但他也知道，一切都太迟了！
纪纲抬起头，看向荆无命。
月光下，这个一身灰衣的顶级剑客肩头鲜血淋漓，脸色苍白如纸。
但那双眼睛依旧空洞，仿佛刚刚杀死的不是一位锦衣卫指挥使，而是一只蝼蚁。
“为什么……”纪纲嘶声问道，口中不断涌出血沫，“金钱帮……为什么要杀我……”
荆无命没有回答。
他看出了纪纲已经生机尽失，神仙难救了。
隐藏在心中深处的最后一丝善意，让荆无命没有再补上最后一剑。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纪纲脑中忽然闪过许多画面。
幼时因为靠着祖辈跟慕容家的关系，拜入江湖四大世家之一的慕容家家主--慕容正为师。
然后在慕容府上拜师学艺时，意外遇到了那个降世仙子一般的少女，随后便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她。
眼睁睁地看着她订婚，又退婚。
随后，与慕容家关系不睦的另一个江湖四大世家之一的谢家家主亲自登门提亲。
不久后，他深爱的那个仙女一样的师妹--慕容秋荻，被师傅许配给了谢家那位麒麟子，年纪轻轻便得到了剑神封号的绝世天才。
眼看着自己深爱的少女，满脸兴奋跟期待嫁给谢晓峰的一幕幕，纪纲心碎的同时，也把慕容正跟谢晓峰全都恨上了。
随后，便是那新郎未现身的婚礼，然后师傅大怒之下带着师妹回到了慕容家。
不久后谢王孙亲自登门谢罪，并发布了对自己儿子的追杀令，又在不久后自杀以谢罪。
而后师妹怀孕，被师傅勒令杀死。
再后来，他向师傅慕容正求婚被拒，愤怒异常的纪纲拿出了祖上当年从波斯获得的离魂神水，趁着燕十三不在师妹慕容秋荻的身边时，将之滴入她的茶水之中，趁机控制并玷污了她。
随后，便是肆意玩弄、侮辱、报复师妹慕容秋荻。
纪纲利用离魂神水，让师妹慕容秋荻以为自己就是谢晓峰，不断与她亲近，并最终令她怀孕。
在此期间，他还从师妹那里问出了许多慕容家的秘密，并且得到了不少武学秘籍。
当确定了师妹已经怀孕之后，志得意满的纪纲选择了不再给她服用离魂神水，解除了对她的控制。
他冷笑看着得知了一切的师妹，那绝望又愤怒却又不得不屈服于自己的凄美模样，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病态的快乐跟刺激。
“慕容……秋荻……”
回忆像是走马灯一般，不断在纪纲的脑海中快速闪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人在死之前，没有了太多的杂念后，会变得更加纯粹的关系。
纪纲突然间想到了，以前好多次沉鱼在自己面前，面对他询问关于对方打听到的有关慕容秋荻的事情时，她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当初天尊组织主动拉拢自己时，沉鱼劝说他时的神态。
突然间，一个很不可思议的猜测，冒了出来。
“秋荻……该不会就是天尊组织的首领吧……沉鱼……沉鱼一定发现了……”
脑海中一道灵光闪过，一瞬间，纪纲感觉自己好像知道了一切。
只可惜，已经太晚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也逐渐感觉不到身体在哪里了。
终于，踉跄着倒在了地上。
纪纲的身体抽搐着，一双露出了了然，并且还夹杂着怨恨之色的眼睛依旧大大的睁开着，瞳孔逐渐涣散，再也没有了属于生命的灵动。
曾经权倾江南的锦衣卫指挥使，就此陨落。
荆无命收剑，看也不看地上的尸体，转身就走。
院外，马蹄声已近在咫尺，他们必须立刻撤离。
刚走出几步，荆无命忽然感觉一阵剧痛从肩头传来。
纪纲那一刀可是将他伤得不轻，伤口处血流不止，且有一股霸道的刀气侵入经脉，正在肆意破坏。
荆无命闷哼一声，脚下踉跄，险些摔倒。
但他强提一口真气，身形一晃，掠上墙头，消失在夜色中。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大队士兵冲进了锦衣卫衙门之中。
火把照亮了满院尸骸，也照亮了纪纲死不瞑目的脸。
“纪大人……死了？”
一位参将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他知道，金陵，要变天了。
黎明时分，慕容宅。
落花匆匆走进书房，单膝跪地：“主人，纪纲死了。上官金虹派出了心腹大将--荆无命亲自带队，目前一行人下落不明，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慕容秋荻坐在书案后，手中把玩着那枚墨玉令牌。
烛火映照下，她的脸色平静无波。
“知道了。”她淡淡应道，“城中现在什么情况？”
“五城兵马司已下令全城戒严，正在搜捕凶手。另外小姐那边已经知道了纪纲遇刺，是否要将小姐接回来？”
慕容秋荻手指一顿。
落花口中的小姐，是当初纪纲用离魂神水控制她时，令她受孕诞下的女儿--纪芙蓉。
她今年刚满十八岁，比谢小荻小了一岁。
过去十八年来，纪芙蓉一直都是由纪纲的妹妹纪倩抚养。
那孩子从小乖巧懂事，与慕容秋荻这个母亲虽不亲近，但每年总会来看她几次。
纪纲对于这个女儿，从小就非常宠溺。
因此纪芙蓉对父亲纪纲，不仅十分憧憬，与他关系也远比慕容秋荻这个生母更亲近。
纪纲之死，对她的打击绝对是巨大的。
沉默着思考了片刻后，慕容秋荻这才缓缓说道：“先不急，等风波过去再说。”
“你让人以慕容府的身份，去纪府那边帮忙处理一下后事吧。”
“顺道暗中派人，保护好纪倩跟小姐她们。”
“是。”
落花退下后，慕容秋荻独自坐在书房中，久久未动。
窗外，天光渐亮，晨鸟开始啼鸣。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清晨。
父亲逼着自己又一次穿上嫁衣，嫁给了用离魂神水玷污了她，毁了自己一生的纪纲。
如今，父亲慕容正已经去世多年，那个男人也死了。
慕容秋荻觉得自己本应该感到痛快，感到解脱的。
但不知道为何，她此时的心中却只有一片麻木的平静。
“结束了……”
“你我恩怨，也算了结了。”
慕容秋荻低声喃喃着，将代表着天尊组织首领的墨玉令牌收入锦盒。
她突然有些累了，总觉得一切本不该如此的。
晃了晃脑袋，慕容秋荻很快把心中那些杂念全部挥散。
都说为母则刚，她还没到可以休息的时候。
慕容秋荻准备开始着手安排，让儿子接管天尊组织，成为新的天尊。
女儿那边，自己也亏欠她许多。
也该考虑给她找一个好师傅，认真传授她武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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