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氏是真的有些担心。
担心刘表哪天撑不住了,直接大病一场,甚至撒手人寰。
她还年轻,风韵犹存,还得为自己的未来考虑。
她肯定是会比自己的夫君活得久的。
可一旦那棵大树倒了,这荆州的天会变成什么样?
那个前妻生的大公子刘琦,虽然懦弱,但毕竟占着长子的名分。
若是让他上位,自己和儿子刘琮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更何况,外面的群狼环伺。
张津,孙权,谁不是盯着荆州这块肥肉?
若是刘表不在了,孤儿寡母的,靠着蔡瑁那个只会窝里横的弟弟,能守得住这偌大的基业吗?
蔡氏是个有见识、有野心的女人,但也正因为如此,她的烦恼比那些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后宅妇人要多得多。
这一桩桩,一件件,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正自伤感时,暖阁的珠帘被轻轻挑起。
贴身的婢女悄悄入得阁来,脚步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正在沉思的主母。
“夫人。”
婢女凑到蔡氏耳边,低声说道,“府外有一女子求见。”
“不见。”
蔡氏连眼皮都没抬,烦躁地挥了挥手,“这种天气,谁还有心思见客?不管是哪家的官眷,都说我身体抱恙,挡回去。”
“可是夫人……”
婢女犹豫了一下,并没有退下,而是继续说道,“那女子自称……自称是夫人外甥女的贴身侍婢,特来向夫人请安。”
“外甥女?”
蔡氏摇扇的手微微一顿,那双狭长的凤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她在荆州的亲戚不少,但能特意派人来府上的外甥女,也就是黄家那一位了。
“黄月英?”
蔡氏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烦躁化作了惊讶,“她不是嫁给那个新野的张津了吗?”
“怎么会突然派人来找我?”
秀眉微凝,蔡氏沉吟片刻。
在这个节骨眼上,张津的夫人的婢女来访,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探亲。
难道是张津有什么动作?
好奇心终究还是战胜了烦躁。
蔡氏理了理鬓角的乱发,恢复了那种端庄雍容的姿态。
“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一名穿着得体、举止干练的侍女被带了进来。
她并没有那种没见过世面的怯懦,进屋后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奴婢拜见舅夫人。”
“起吧。”
蔡氏审视着眼前的女子,“你是月英身边的人?”
“回夫人,奴婢自幼服侍我家主母。”
“你家主母在新野可好?”
蔡氏淡淡地问道,“这大雨天的,派你来襄阳,可是有什么急事?”
“托夫人的福,主母一切安好。”
那侍女不卑不亢地回答,“奴婢此番前来,不仅仅是奉了主母之命,更是奉了我家主公,也就是右将军张津之命,特来拜见夫人。”
听到张津二字,蔡氏的心头猛地一震。
果然是他。
这个名字最近时常在她的耳边响起。
蔡瑁说他狼子野心,刘表说他深不可测。
坊间传闻他三头六臂,能生吞活剥了马超。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到,这个传说中的张津,居然有一天会派人来找自己这个深宅妇人。
“张将军?”
蔡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我乃内宅妇人,不过问军国大事。”
“张将军若有公事,当去找我夫君或者是蔡瑁将军。找我,怕是找错人了吧?”
“夫人此言差矣。”
侍女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封用锦囊包裹的书信,双手呈上。
“我家主公常言,荆州之所以能安稳至今,全赖刘荆州坐镇。而刘荆州之所以能无后顾之忧,全赖夫人您在内操持,母仪荆州。”
“主公说,这天下道理,有些在朝堂上讲得通,有些却只能在家里讲。而这家里的话,自然是要跟家长讲。”
“这是一封家书,还请夫人过目。”
“家书?”
蔡氏被这顶高帽子戴得颇为受用。
她瞥了一眼那封信,鬼使神差地伸手接了过来。
拆开锦囊,展开信纸。
“外甥婿张津,遥拜舅母妆台之下……”
看着这个开头,蔡氏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这个张津,倒是个会顺杆爬的。
堂堂一方诸侯,朝廷册封的右将军,竟然在信里自称“外甥婿”,把姿态放得如此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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