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进攻方的蔡瑁,累得像条狗。
他轮番派兵攻城,嗓子都喊哑了,结果樊城还是纹丝不动。
而作为防守方的太史慈,却闲得像个地主。
他又守了两天。
这两天里,他干了一件事——轮换。
除了在城头留几个眼神好的放哨,剩下的人全部实行三班倒。吃饭、睡觉、磨刀。
四千江东精锐,在这战火纷飞的前线,竟然得到了比在后方大营还要充足的休息。
每一个人的精气神都养到了巅峰。
第五天。
夜色如墨,星月无光。
这是一个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樊城内的灯火突然全部熄灭了。
那种令人心悸的死寂,让对岸水寨里的荆州兵都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
“怎么回事?樊城怎么没动静了?”
水寨哨塔上,一名荆州兵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往常这时候,那帮人不都在城头敲锣打鼓地骂娘吗?”
“估计是累趴了吧。”
另一名士兵打了个哈欠,“守了五天了,铁打的人也受不了。蔡都督说明天就要发起总攻,估计他们也知道死期到了,没心思骂了。”
“也是……睡觉睡觉。”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
就在这片死寂之中,一股暗流正在涌动。
上游江湾。
两千名养精蓄锐的士卒,已经悄无声息地登上了竹筏。剩下的三千人,也在樊城南门后的广场上列队完毕。
太史慈一身重甲,手持长枪,立于阵前。
没有慷慨激昂的动员,没有声嘶力竭的怒吼。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些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看着那一双双在黑暗中闪亮的眸子。
“兄弟们。”
太史慈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钻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咱们在这樊城里憋了五天了。”
“吃了五天的干肉,听了五天的响,看了五天的猴戏。”
“我也知道,大伙儿的手都痒了,刀都渴了。”
太史慈举起手中的短戟,指向南方,指向那片漆黑的江面。
“桥,已经搭好了。”
“路,就在脚下。”
“今夜,咱们不过樊城,咱们过江。”
“去告诉对面的蔡瑁,告诉襄阳的刘表。”
“江东的老虎,睡醒了。”
“出发!”
随着这一声令下。
上游芦苇荡中,早已准备好的浮桥组件,如同一条巨大的黑蛇,顺着水流滑入江心。
铁索碰撞的轻微声响,瞬间被涛声掩盖。
与此同时,樊城南门悄然打开。
三千精锐如幽灵般涌出,并没有冲向水寨,而是沿着江岸向西疾进,直奔浮桥的预定登陆点。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渡江战役。
当第一块桥板扣死在对岸的暗桩上时,当第一个江东士兵的战靴踏上襄阳一侧的土地时。
汉水的天堑,变通途。
而在下游不远处的荆州水寨里,蔡瑁还在做着明日破城的美梦,完全不知道,那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已经无声无息地落了下来。
……
汉水江心,夜色浓郁。
那座耗时三日、用数千根毛竹和无数铁索编织而成的浮桥,在湍急的江流冲刷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桥面随着波浪起伏不定,每一次晃动都在挑战着行走者的平衡感,仿佛随时都会散架,将背上的人甩入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若是换了北方的旱鸭子军队,哪怕是曹操最精锐的虎豹骑,站在这软趴趴、晃悠悠的竹筏上,恐怕还没走两步就要腿软。
但这上面走的,是江东兵。
是喝着长江水长大、在风浪里讨生活的江东儿郎。
四千名精锐,身披轻甲,口衔短刀,脚下生根一般踩着那些湿滑的竹排。
浮桥晃动,他们的身体也随之晃动,每一步都踩得稳准狠。
没有火把,没有交谈,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低。
只有脚步踩在竹排上的沉闷声响,混杂在涛声中,向着南岸延伸。
太史慈走在最前面。
他身形挺拔,脚下的颠簸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南岸那片漆黑的轮廓。
那里是襄阳的后背,是刘表认为绝对安全的腹地。
一步,两步。
近了。
当太史慈的战靴终于踏上南岸湿软的泥土时,那种脚踏实地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在这一瞬间炸开。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那条在江面上蜿蜒的长龙。
偶尔有“扑通”一声闷响传来,那是某个倒霉蛋脚下一滑,跌入了冰冷的江水中。
但紧接着便是几声低沉的水花声,那落水的士卒甚至不需要同伴救援,一个猛子扎下去,再露头时已经抓住了竹排的边缘抹一把脸上的江水,嘿嘿一笑,继续跟上队伍。
这就是江东水军。
在这汉水里,他们比鱼还自在。
随着最后一名士卒踏上南岸,太史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道被荆州人视为天堑、以为万无一失的汉水防线,就这样被他用最原始的方式,踩在了脚下。
太史慈缓缓拿起长枪,举目远望。
前方是一片坦荡的平原,远处隐约可见襄阳城那巍峨的轮廓,在夜色中悄然安息。
它还在睡。
“兄弟们。”
“襄阳到了。”
身后的四千虎狼之士,个个精神抖擞。
他们一路孤军深入,接着又憋屈地守了五天城,受了五天的鸟气。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这一刻。
“整队!”
“目标襄阳!”
……
与此同时,襄阳城内。
州牧府的后宅,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刺骨的江风,也没有肃杀的寒意,只有暖阁中令人熏然欲醉的檀香,以及那价值连城的红罗帐。
更深露重,夜雨霖霖。
蔡氏独自坐在妆台前,望着铜镜中那张依旧风韵犹存的脸庞,却怎么也酝酿不出半分睡意。
也许是女人的第六感,也许是最近府里压抑的气氛,让她总觉得心神不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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