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神色复杂的蔡氏。
“行了,别看了。”
张津淡淡地说道,“该回去了。”
他目送那几辆马车绝尘而去,嘴角挂着的那抹戏谑笑意,在晨风中渐渐冷去。
而刘琮此刻却是半点心情都没有。
出了襄阳南门,那一队荆州俘卒护送着马车,如同丧家之犬般扎进了茫茫官道。
刘琮坐在车厢里,双手死死抓着坐垫,脑海中全是张津那张喜怒无常的脸。
“快!再快些!”
刘琮掀开车帘,对着车夫催促,“别惜马力!跑死了马到了江陵再换!”
他生恐张津反悔。
那个男人太可怕了,前一刻还要砍他的头,后一刻又能笑眯眯地把他送走。
车轮滚滚,马蹄狂奔。
一行人昼夜兼程,饿了就啃口干粮,渴了就喝口凉水,几乎是以行军急袭的速度,日行三百里。
两日后。
当江陵城那巍峨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刘琮整个人瘫软在车厢里,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回来一样,浑身的衣衫都被冷汗浸透了。
……
此时的江陵,虽然成为了荆州新的临时治所,却毫无一丝一毫的气象。
整座城市笼罩在一层厚重的阴霾之下。
街头巷尾,行人行色匆匆,脸上写满了惊惶与不安。
茶楼酒肆里,没人再敢高谈阔论,偶尔有几句低语,也是在讨论张津的大军什么时候会打过来,大家是不是该收拾细软逃往江南。
襄阳失陷的消息,让所有人都很失望。
而刘表的溃逃,更是让这种恐慌情绪发酵到了顶点。
州牧行辕内,药味弥漫。
刘表卧病不起。
那一晚在襄阳城外的惊吓,加上连日奔波的劳累,彻底击垮了这个老人的身体。
他强行燃烧的那点精气神,在进入江陵的那一刻便消耗殆尽。
如今的他,只能躺在病榻上,靠着汤药吊命。
江陵的军政大事,不得不暂时交由大公子刘琦代为打理。
刘琦这几日倒是忙得脚不沾地。
一边要安抚人心,一边要整顿防务,还得在病榻前侍疾,虽然辛苦,但眼底深处那抹兴奋,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然而,就在这愁云惨淡之际。
“主公!大喜!天大的喜事!”
“二公子!二公子回来了!”
“什么?!”
榻上那个原本气若游丝的老人,闻言猛地睁开了眼睛,浑浊的瞳孔中瞬间爆发出一阵异样的神采。
“琮儿?我的琮儿回来了?”
刘表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干枯的手在空中乱抓,“快!快扶我起来!我要去接他!”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回光返照。
对于刘表来说,刘琮是他心中的麒麟儿。
刘琦虽然救了他,但在感情上,他终究还是偏向这个长得像他、又嘴甜会哄人的小儿子。
还没等侍从们把刘表扶稳,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父亲!!”
刘琮风尘仆仆,但他顾不上整理,一进门便扑倒在病榻前。
“父亲!孩儿回来了!孩儿不孝,让父亲挂念了!”
“琮儿!”
刘表一把搂住这个失而复得的儿子,老泪纵横,哭得浑身颤抖,“为父以为……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以为你陷在襄阳,遭了那张津的毒手了!”
“呜呜呜……父亲……”
刘琮也是泪流满面。
这一次哭,倒是有了几分真心。
毕竟这两天的逃亡之路实在是太吓人了,如今见到了亲爹,那种委屈和后怕瞬间爆发了出来。
父子二人抱头痛哭,这一幕重逢的戏码,比前几日在当阳桥头与刘琦相见时,还要煽情,还要感人肺腑。
站在一旁,不知何时到的刘琦,看着这一幕,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了拳头,脸上却还得陪着笑。
哭了半晌,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刘表在侍女的服侍下喝了口参汤,缓过劲来,这才拉着刘琮的手,一脸关切且疑惑地问道:
“琮儿,那张津狼子野心,攻破襄阳后势必会斩草除根。你是如何从虎口脱险,逃回江陵的?”
这一问,满屋子的人都竖起了耳朵。
大家都以为刘琮是趁乱逃出来的,或者是张津疏忽了。
刘琮身子微微一僵。
这是他路上早就想好的剧本,但真到了要演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些发虚。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眼泪,直起腰板,脸上露出一种与其平日里懦弱形象截然不同的坚毅之色。
“父亲,孩儿并非逃回来的。”
“哦?”刘表一愣。
“孩儿被俘之后,并未屈膝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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