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乱世,什么名望,什么官职,什么经学传家,统统都是虚的。
谁手里有兵马,谁就是道理。
如今的荆州,满打满算,可用之兵只余下不到七万。
江夏三万,江陵四万。
江陵那四万,多是败兵和拼凑起来的新卒,士气低落。
而江夏这三万,却是常年在长江上跟孙策、周瑜这种狠人死磕出来的精锐。
倘若黄祖真的有了二心,将这三万精兵献降于张津,做个带路党……
那张津便可兵不血刃地拿下整个江夏,进而顺江而上,直取江陵。
那就等于直接宣判了刘表,还有他们蒯蔡两家残余势力的死刑。
正自狐疑猜测时。
“轰——”
帐外忽然起了动静。
起初只是零星的喧哗,紧接着变成了连片的嘈杂,脚步声、呼喊声此起彼伏,似乎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怎么回事?炸营了?”
蒯越思路被打断,心中一惊。
在这紧绷的战时状态,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足以让人心惊肉跳。
他顾不得整理仪容,一把掀开厚重的帘帏,快步出得外面。
并没有刀光剑影,也没有火光冲天。
只见晨曦之中,无数士卒从营房中钻了出来,往来奔走相告。
虽然军纪尚在,不敢大声喧哗,但每个人脸上那种压抑不住的喜色,却是怎么也藏不住的。
“先生!”
一名路过的校尉见蒯越出来,连忙行礼,眉宇间尽是兴奋。
蒯越一把拉住他,沉声喝问道:“慌什么!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喧哗?”
那校尉也不恼,反而喜滋滋地说道:
“别驾大人,大喜啊!”
“斥候刚刚传回确切消息,说是那张津的大军,今早天还没亮就拔营了!”
“拔营?”蒯越一愣,“他是要进攻?”
“不是进攻!是撤退!”
校尉兴奋地比划着,“他们直接往北边撤了!”
“张津退兵了!这仗,咱们不用打了!”
说完,校尉告了声罪,又急匆匆地跑去给其他营头报信去了。
不用打仗,就能回家抱老婆孩子,对于这些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大头兵来说,这就是天大的喜事。
然而。
听到这话,蒯越却是神色一变,整个人如遭雷击,怔在那里。
那一瞬间,他眼中的世界仿佛静止了。
只有耳边那些欢呼声,变得格外刺耳。
“退了?”
“就这么……退了?”
蒯越眼神中一片茫然,随即迅速转为深深的惊恐与疑虑。
整个江夏军大营,很快陷入一片欢腾中。
但是蒯越怎么也想不通。
那张津是何许人也?那是趁乱夺城的狠角色。
他带着两万大军浩浩荡荡而来,那是何等的声势?
结果呢?
他在汉水畔钓了十几天的鱼,除了骂几句阵,连一根箭都没射。
然后,就在和黄祖单骑会面后的第二天,在两人谈笑风生后的第二天。
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毫无征兆地、干脆利落地主动退走了?
这符合常理吗?
这符合兵法吗?
这不符合!
除非……除非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除非他来这就不是为了打仗,而是为了来拿一样东西——一样黄祖亲口许诺给他的东西。
“交易……”
这两个字在蒯越的脑海中炸开。
他的思绪越来越激烈,脑海中的诸般线索完美地串联在了一起。
“黄祖,你果然卖了我们。”
“你用江夏的平安,换了张津的退兵。”
“或者是……你已经和张津达成了某种默契,只待时机一到,便要……”
不知过了多久。
朝阳升起,金光洒在蒯越那张阴晴不定的脸上。
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
汉水之畔演了一场好戏后,张津便率师北还。
正如他所言,这仗本就没法打,也没打算打。
自大张旗鼓发兵那日起,张津就压根没有打算跟黄祖开战。他的目的,就是为了把这潭水搅浑,给刘表和黄祖之间种下一根拔不掉的刺。
如今种子种下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去发酵。
回往襄阳的路上,大军行进得格外轻松。
张津就地让各军归营,除了留下一部分兵力驻守石城以北的防线外,其余兵马全部带回襄阳,抓紧时间养精蓄锐,训练士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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