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您看到了吗?”
刘琦抚摸着座椅的扶手,心中默念,“最终坐在您的位置上的,还是我。还是您的长子。”
高居上位的刘琦,此时当真是春风得意之极。
他那得意的目光,缓缓扫向了阶下那些灰头土脸、跪成一片的群吏。
那些人大多是之前拥立刘琮的旧臣,是蔡瑁的党羽。
就在几天前,他们还在这个大堂上对刘琮阿谀奉承,对刘琦口诛笔伐,恨不得把他踩在脚下。
而如今,形势逆转。
当江山易主、大军入城时,这些人却果断地选择了抛弃那个已经逃亡的旧主,毫无廉耻地归降于江陵城新的主人。
“参见州牧大人!”
“大公子英明神武,众望所归!”
听着这些肉麻的吹捧,刘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打心眼里厌恶这些墙头草,恨不得把他们统统拉出去砍了,换一批忠心耿耿的人上来。
但他也很清楚。
自己刘家坐拥荆州的根基,全在于阶前这些世家大族。
没有他们的支持,这荆州的钱粮收不上来,政令出不了州府。
若是杀得太狠,只会把他们逼到敌人那边去。
此刻。
作为胜利者的他,却仍得克制住复仇的心理,强迫自己展现出明主的气度。
用博大的胸怀,来宽恕这些归降的墙头草们。
“诸位请起。”
刘琦抬了抬手,声音虽然温和,却透着一股子冷意,“往日之事,皆是蔡瑁一人之过。诸位也是受了蒙蔽,或者是被胁迫。”
“如今既然迷途知返,本州牧自当既往不咎。”
“谢州牧不杀之恩!”
众官如蒙大赦,纷纷磕头谢恩。
然而。
刘琦那带着几分鄙夷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了站在最前列的一个人身上。
那人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跪地求饶,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这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蒯越,蒯异度。
不久之前。
走投无路的刘琮,在小蔡氏的怂恿下,决意弃城北逃当阳,向张津求援。
那一夜,州府大乱。
麾下群臣,除了作为亲戚的蔡瑁不得不跟随之外,其余人等,皆作鸟兽散。
真正愿意追随刘琮去的,寥寥无几。
但让刘琦万万没想到的是。
作为拥立刘琮的始作俑者,作为一手策划了“驱逐刘琦”大计的蒯越。
这位荆襄第一谋士,竟然没有跟着刘琮跑路。
他却选择了留下。
并且,带着蒯家的势力,大大方方地归降了。
这不禁让刘琦感到有些意外,也有些警惕。
“异度先生。”
刘琦身子微微前倾,盯着蒯越。
“蔡瑁都跑了,刘琮也跑了。”
“你为何不跑?”
听到刘琦这句质问,蒯越神色未变。
他缓缓整了整衣冠,向着上位拱手,“大公子……哦不,州牧大人。”
蒯越的声音平稳,黑。“越乃荆州之臣,食的是刘氏的俸禄。无论前事如何,越效忠的对象,只有这荆州刘氏的基业。”
“如今二公子走投无路,竟要背弃先公保境安民的遗志,去向那狼子野心的张津摇尾乞怜,甚至要引狼入室,和那等乱臣贼子同流合污。”
蒯越抬起头,目光坦荡,“此等不忠不义、出卖祖宗基业之举,越虽不才,却也羞于为伍。”
“故而,越宁可留下来,哪怕是被州牧大人治罪,哪怕是身首异处,也绝不会踏出这江陵城半步,去做那背叛刘氏的罪人。”
一番话,说得是大义凛然,仿佛他才是那个受了委屈的忠臣。
刘琦冷哼了一声。
他看着阶下这个满嘴仁义道德的老狐狸,心中暗暗冷笑。
什么效忠刘氏?不过是看刘琮大势已去,不想跟着去当陪葬品罢了。
若是张津此刻兵临城下,只怕第一个开城门的还是你蒯异度。
心中虽暗讽蒯越奸滑,但刘琦面上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蒯家是荆州士族的领头羊。
杀了蒯越容易,但若是因此寒了荆州士族的心,这一城的官吏谁来干活?
“异度先生言重了。”
刘琦深吸一口气,迅速换上了一副宽宏大量的笑脸,亲自走下台阶,虚扶了一把。
“先生乃荆州栋梁,先父生前最是倚重。如今先生能明辨是非,弃暗投明,乃是荆州之幸,更是刘琦之幸。”
“往日恩怨,如过眼云烟。今后,还望先生能像辅佐先父那样,一力扶持于我,共保这荆州基业。”
“敢不效死。”蒯越顺坡下驴,再拜致谢。
当下,刘琦只好压下心中的厌恶,将蒯越以及其余一众降臣逐一安抚了一番,又敲打了几句休生异心的警告,方才挥手屏退众人。
随着众降吏退尽,原本喧嚣的大堂安静了下来。
只余下黄祖等几个真正的心腹武将,还按剑立于两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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