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当猛地转过头来，狠狠地瞪了吕蒙一眼，“吕子明！！”
韩当喝道，“两军交战在即，敌军火船将至，我军正当迎敌！”
“你却在此临阵说出这等动摇军心之词？你是何居心？”
正待继续斥责时。
吕蒙却根本不管韩当的怒火，直接冲到船头，“老将军，您自己看啊。”
“敌军用的可不是火船。”
“那都是燃火的竹筏，而且是连成一片的。”
“其覆盖江面极广，横贯两岸，根本就没有空隙，拒火船根本就拦之不住。”
“嗯？”
韩当闻言，心头猛地一震。
被吕蒙这般声嘶力竭的吼声所摄，他这才从自己的先入为主和自信中强行抽身出来。
他快步走到船头，手搭凉棚，再次往北细观。
这一看，不要紧。
渐渐的，韩当原本那张凝重而淡定的老脸，开始褪色。
取而代之的，则是骤起的惊异。
只见前方一里之外。
正好如吕蒙所说。
顺江而至的，并非是什么一艘艘零散的火船。
而是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巨大竹筏！
其数量之多，范围之广，几乎把整个宽阔的汉水江面给拦腰截断。
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燃烧着的红地毯，正顺着水流，铺天盖地地卷过来。
“这……”
韩当立时明白了敌军的用意。
张津和甘宁，这根本不是想用火船来撞击他的战舰。
人家可是早想到他会有所防备，早料到了他会用拒火船和疏散阵型来规避。
所以他们干脆把整个江面全用火筏覆盖。
如此宽阔的火势，如此密集的火网，叫他的舰队往哪里躲？
惊愕中的韩当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什么。
“将军！！”
吕蒙见状，知道老将军已经看明白了，急道，“敌人的火筏尚有里许远，水流虽急，但毕竟是竹筏！”
“现在掉转船头撤兵，顺流而下，还来得及！！”
“……”
韩当浑然一震，脸上惧意陡生。
他极善水战，生平也不少用火攻之计去烧别人。
正因为懂行，所以他比谁都清楚，在这狭窄的汉水河道里，若是中了这种铺天盖地的火攻，会是什么下场。
“可恶……可恶啊！！”
他不甘心啊。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连一箭都没发，就要被这些烂竹筏给逼退？
可是，看着那逼近的热浪。
权衡半晌。
“唉！！”
韩当重重地一跺脚，一咬牙，恨恨道，“罢了！！”
“没想到张津如此奸诈，此非战之罪。”
韩当猛地挥手，“速传令下去，全军……掉头。”
“南撤，撤回下游，快！”
“诺！”
令旗摇动，金锣敲响。
撤退的命令，由旗舰迅速下达至各舰。
那一艘艘原本摆好了阵势、斗志昂扬的东吴战舰上，将士们面对着横江而来的滔天火网，早已慌了阵脚。
此时但见撤退的号令下达，如蒙大赦。
各舰便忙不迭地掉头，争先恐后地利用水流，向下游撤去。
……
高坡之上，张津策马立于岸边，静静地目送着江面上的那一幕大戏。
身旁的徐庶也是微笑道，“主公，这条计策并不复杂，甚至只是一个想法而已。”
“不过就是一个想法，就不费吹灰之力，利用这几千张竹筏，把吴军逼退。”
“尽管看样子不能一举烧毁吴人的舰队，但战略目的，却已经完全达到。”
是的。
此战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为了在水上歼灭韩当。
而是为了攻下汉津敌寨，把吴人驱逐出汉水，打通南下夏口的道路。
“既如此。”
见着吴军水军已退，江面上再无威胁。
张津也毫不迟疑，“传令，全军加速。”
“沿着江岸，一路往汉津渡杀去！！”
随着这声震天的号令，一万五千名早已整装待发的步骑大军，在张津的率领下，沿着汉水西岸而行。
半个时辰后。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那一座依山傍水、扼守咽喉的汉津敌营，已然映入眼帘。
……
江面之上。
此时，韩当率领的庞大舰队，正如丧家之犬般向下游撤退。
原本，按照韩当的预想，他是打算将舰队撤至汉津水寨的避风港内。
那里有完善的防御设施和坚固的水门，只要退入水寨，依托岸上的旱寨进行防守，或许还能挡一挡那铺天盖地的火筏。
然而，当韩当站在船尾，看着身后那越逼越近、几乎覆盖了整个江面的火墙时，他才意识到了不对。
“不能进寨！！”
汉津水寨虽然坚固，但为了方便水陆调配，水营之中修建了无数延伸至江心的木质栈桥和回廊。
而且，水寨与岸上的旱寨是彼此相连的，中间堆积了大量的粮草物资。
那些顺流而下的火筏，正如附骨之疽。
若是此刻舰队退入水寨，那些火筏必然会紧随其后，狠狠地撞击在静止的战船和栈桥上。
届时，水营一旦起火，火势必将顺着栈桥蔓延至旱寨。
韩当若是选择退入水营，就等于是亲手把这几百艘战舰，还有七千江东子弟，统统赶进了自掘的火坑之中，连跑都没地方跑。
“老将军！火筏要追上来了！！”
副将焦急的喊声在耳边炸响。
韩当看了一眼那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边的汉津大营，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挣扎。
“弃寨！！”
万般无奈之下，韩当做出了最理智的决定。
“传令各舰，不得靠岸。”
“全速通过汉津，继续向下游撤退。”
于是，庞大的东吴舰队，就这样在汉津守军惊愕的目光中，呼啸而过，头也不回地向着更南方的夏口方向逃窜而去。
……
韩当这一走，虽然保全了水军主力，却可算是苦了他的儿子——负责留守汉津水寨的少将军韩综，以及那一千余名负责看守营寨的士卒。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韩当军撤得如风卷残云，加上江面上火势嘈杂，旗语混乱，根本来不及通知寨中留守之军。
当身在寨中的韩综，看到自家的舰队竟然过门不入，直接跑了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滚滚江水和逼人的热浪。
“快，找船！我们也撤！！”
韩综惊觉不妙，打算随便找几艘小船，从水路逃生。
可惜，晚了。
“轰隆隆——！！”
上游的火筏，如约而至。
那一排排燃着熊熊烈火、灌满了油脂的巨筏，挟着顺流而下的巨大冲势，狠狠地撞入了汉津水营之中。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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