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瑜也不理会众将的反应,转身径回了中军大帐的内室。
诸将无人敢去触这个霉头,只有鲁肃作为他的多年好友,急忙追着跟了进去。
“公瑾。”
鲁肃快步上前,苦口婆心,“韩老将军他们只是求战心切,也是为了我江东的大局着想,算不得什么过错。”
“恕我直言,你方才对他们的斥责,似乎是有点过了。若是寒了老将的心,这仗还怎么打?”
然而,当背对着的周瑜缓缓转过身来时。
鲁肃那张忧虑的脸上,却不禁闪过了一丝错愕的奇色。
他原以为,周瑜此刻定然是怒火中烧、一脸怒色。
但让他意外的却是,此时的周瑜,那张俊美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怒意?
反而是眉眼舒展,嘴角甚至挂着一抹讳莫如深的笑意。
仿佛刚才在大帐外那场雷霆般的勃然大怒,只是一场做给外人看的戏而已。
鲁肃面露茫然,一时摸不着头脑。
周瑜却上前一步,亲手为鲁肃倒了一杯茶,淡淡笑道,“众将慷慨欲战,士气可用,我还正求之不得,又岂会真的因此斥责他们?”
“子敬啊。”
周瑜摇了摇头,端起茶杯,“你我这么多年的朋友,亏你聪明一世,竟看不出来的我心意?”
脸上掠过几分惭愧,鲁肃越发不解,愈加的狐疑,“公瑾,你这么做,又是为何?”
周瑜将茶杯放下,嘴角的笑意逐渐扩大,“张津铁索连舟,固然解了北方士卒颠簸之苦。”
“但这等作法,等同于将战舰全部锁死,进退不得,分明是自寻死路!”
“这等天赐良机,我怎能错过?”
鲁肃又惊又喜,忙道,“莫非公瑾已有破敌奇策?可是那铁索连舟庞大无比,若要破之……”
“想破铁索连舟,光有计策还不够。”
周瑜打断了鲁肃,“还需要等一个人。”
鲁肃不知周瑜心中所想,愈加的好奇。这大营之中,还有谁能担当此等破局的重任?
正这时,帐外亲军快步来报,“禀都督,吕蒙将军在帐外求见。”
周瑜笑了一声,对鲁肃摊开双手,“我等的人来了。”
“速叫子明进来相见吧。”
……
长江北岸。
夏口,张津水军大营。
张津解下重甲,正欲在榻上休息片刻。
忽闻外面脚步声急促响起。
帐帘掀起,一人未等亲卫通报,便径直请见入内。
张津抬起头来,却见进来者正是徐庶。
此刻的徐庶,眉宇之中还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焦虑。
张津披上一件单衣,坐起身来,“这么晚了,元直还没有睡吗?”
徐庶大步上前,拱手道,“庶心中有事,犹如火烧,辗转难眠。故特来见主公。”
张津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元直有何话,不妨直说。”
徐庶神色凝重,并未落座,直言道,“如今我军既已采纳了许子远之计,铁索连舟。这连环战船目标极大,且毫无机动可言。便当早战!”
“应当尽快倾大军出击,一举击破吴人水寨!免得夜长梦多,风向有变,为吴人所趁!”
“主公却在连舟之后,连日来按兵不动。这让庶感到十分不安。”
张津看着徐庶那忧心忡忡的模样,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他早就料到,以徐庶的战略眼光,必然能看出连环船“只可速战、不可久拖”的弊端。
他却只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本将何尝不想尽快击破吴人?”
“我这连日来按兵不动,非是不战。”
张津走到徐庶面前,压低了声音:“而是在等一个机会。”
他也不想再对自己的首席军师故弄玄虚,当下便打算和盘托出自己的意图,告诉他“连环计”真正的目标是为了“将计就计”。
正欲开口时。
帐外亲军却大声来报:
“启禀主公!”
“外面江边巡夜的哨船截获一艘小船!船上有一人来找,自称是吴将吕蒙的部下!”
“他说有十万火急的要紧之事,必须要当面面见主公!”
此言一出,徐庶心生狐疑,眉头紧锁:
“吕蒙?”
“不就是主公上次在汉津水域特意提到的那个,东吴不起眼的年轻小将么?”
“两军对垒,戒备森严。他怎么会深夜派人前来见主公?”
张津眼中精光一闪,心中暗笑,只一摆手,“让那信使进来吧。”
过不多时,帐外响起了密集的脚步声,接着是亲军严厉的喝斥声和兵器碰撞声。
显然是张津的亲卫在仔仔细细地搜那信使的身,片刻之后,营帐门帘被掀开。
那信使被两名彪形大汉押着,趋步入内。
他衣衫湿透,瑟瑟发抖,望见端坐在帅案后的张津,便是扑通一声拜伏于地。
“小的乃是吕子明将军贴身亲兵!”
信使连连磕头,“特奉我家将军之命,拼死渡江,前来拜会张将军!”
“吕子明不是周瑜的部将么?这两军交战,不死不休的当口。他派人来拜见本将,又意欲何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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