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
诸葛亮淡淡道，“江东虽有孙氏据守，但毕竟偏安一隅，且眼下孙权求贤若渴。你此去避祸，凭你的才学，安身立命不难。”
诸葛均一只脚踏上船板，却又停住了。
他回过头，看着依旧站在栈桥上、丝毫没有离开之意的兄长，眼中满是不解。
“二哥！”
诸葛均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既然你已看透局势，认为刘琦大势已去，无法扳回劣势。如今张津大军即将南下，江陵破城只在旦夕之间。”
“那你……何不随我一同避往江东？还留在此地作甚？难道真要陪着刘琦那艘破船一起沉吗？”
江风吹动诸葛亮的衣角，猎猎作响。
他叹了一口气，羽扇轻挥，指向北面的襄阳方向。
“三弟，你不懂。”
“刘琦虽暗弱，但他毕竟是刘表正朔，手中尚有两万兵马，据守坚城。只要调度得当，未必没有机会。”
“更重要的是……”
“那张津，崛起得太快，太诡异。此人行事往往出人意料，虽有枭雄之姿，却杀伐过重，更有吞吐天下之志。”
“若让他轻易鲸吞了整个荆州，实力必将膨胀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届时，这天下局势，恐将彻底失衡。”
诸葛亮沉声道，“我还要留在这里。”
“做最后一搏。”
“我必须尽我所能，去试一试张津的锋芒，阻止他，或者至少……拖慢他鲸吞荆州的脚步。”
这是身为谋者的自负，也是他对这乱世局势的一种责任感。
他想看看，那个传闻中算无遗策的张津，到底是不是真的无懈可击。
“可是……”
诸葛均却更加忧虑，眉头紧锁，“二哥才智高绝，我不怀疑。但所谓独木难支，大厦将倾。”
“若是到时事败，城破人亡，张津必定不会放过你。二哥，你又当如何是好？”
听到这话，诸葛亮脸上的凝重忽然散去。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自信从容的微笑。
“放心吧。”
诸葛亮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为兄行事，向来先虑败，后虑胜。”
“若果真到了那一步，事不可为……”
“为兄自有脱身之计，定能全身而退。”
话到如此，诸葛均知自家二哥性情坚定，一旦拿定主意，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唉……”
诸葛均只好长叹一声，不再多劝。
他拱手向兄长深深一拜，“既如此，二哥保重！”
“我在江东，静候二哥佳音！”
说罢，诸葛均毅然转身，上了那叶扁舟。
船夫撑起长篙，小舟离岸，缓缓滑入江心。
诸葛亮立于桥头，羽扇轻摇，目送着那一叶扁舟越驶越远，逐渐变小，直至彻底消失在茫茫大江的白雾之中。
许久，当他转过身来，将目光再次投向北面那看不见的襄阳城时。
那张俊朗的脸上，温润之色尽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冷峻与决然。
“张津……”
诸葛亮低声喃喃，“你想要全取荆州？我诸葛孔明，必不会让你轻易得手。”
……
与此同时。
数千里之外。
凉州，汉阳郡，冀城。
这里没有长江的温润水汽，只有干燥刺骨的寒风。
初春的西北，不但没有半点春意，反而依旧冻得让人瑟瑟发抖。
城外的旷野上。
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混战。
寒风中，隐约传来一阵阵凄厉的哭嚎。
一些衣衫褴褛的妇人和老人，正哭哭啼啼地在尸堆中翻找着，试图寻找自家丈夫或儿子的尸体，将他们带回家安葬。
“轰隆隆——”
大地震颤。
一队精锐的西凉铁骑，卷起漫天烟尘，从地平线上疾驰而来。
为首一将，面如冠玉，眼若流星，正是威震西凉的马超，马孟起。
他纵马奔驰在最前方，眼中只有前方的城池，对于脚下这片充满苦难的土地视若无睹。
“闪开！！”
眼见前方道路上有几名正在搬运尸体的平民拦路，动作迟缓。
马超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不长眼的贱民！！滚开！！”
他扬起马鞭，在空中抽出一声脆响，大喝道。
那些平民因为悲伤过度，或许是因为风沙太大，有些人浑然不觉身后这一队杀神正绝尘而来。
眼见战马高速冲撞，即将撞上那几名老弱。
马超也不勒马，甚至连减速的意思都没有。
在他眼里，阻挡大军行进者，死不足惜。
他反而双腿一夹马腹，策马继续向前狂奔而去。
“嘭！！”
战马飞奔而过，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一名躲闪不及的撞飞出去，重重摔在路边的乱石堆里，当场没了声息。
“啊！！”
周围的人群惊恐尖叫，纷纷连滚带爬地向两侧逃散。
马超却连眼都不眨一下，冷哼一声，带着身后的骑兵纵马直入冀城。
……
策马急奔，一路畅通无阻，直抵郡府大门。
马超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亲卫，大步流星地向内堂走去。
大堂之中，气氛凝重。
马腾一身戎装，虽然已经显老，却依然虎背熊腰，颇有威仪。
他高踞上座，堂弟马岱和其余诸弟兄，皆神情肃穆，分列两旁。
此时，马腾手中正拿着一封书信，眉头紧锁，翻来覆去地看着。
他的眼眸中，闪烁着与平常不同的神色，时而惊讶，时而沉思，似乎在权衡着什么重大的决定。
“父亲！”
马超大步上前，“不知父帅急召儿回来，可有何急事？”
马腾闻声抬头，见是长子归来，脸上的愁容稍减。
他摇了摇头，扬了扬手中那封书信。
“非是韩遂。”
马腾沉声道，“孟起，你过来。”
“你妹妹……来信了。”
“你看看吧。”
“妹妹？”
马超愣怔了一下，脚步一顿。
他那个被俘虏的妹妹？
一时间，他竟然没反应过来是谁。
毕竟马云騄失陷在敌手已经好几个月了，生死不知，他们甚至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过了好一会儿，马超才猛然省悟过来：
“云騄？她还活着？”
马超不禁面露奇色，几步冲到帅案前，忙是将那书信接过，展开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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