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取柴桑的关键,根本不在水面上,也不在那一万水军身上。而是在……此地。”
众人的目光顺着张津手指的方向汇聚而去,在地图上,张津指着的地方赫然写着两个小字——
陆口。
顺着张津指向的位置,满堂荆襄文武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了那块毫厘之地。
陆口。
这两个字孤零零地标注在江夏郡的版图边缘,紧贴着大江。
没有坚固的城池堡垒,没有赫赫有名的关隘要塞,在诸将眼中,这不过是长江沿岸无数个不起眼的渡口之一。
徐庶盯着地图,眼底满是茫然。
这位素来算无遗策的顶尖谋士,此刻大脑也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东击柴桑,这跟江夏境内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陆口渡,究竟能扯上什么关系?
诸将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
就在这满堂困惑的当口。
大堂右侧最末端、一直默不作声的角落里,一双眼睛倒是亮了起来。
那人深吸了一口气,没有任何犹豫,径直从武将列的最末尾排众而出,大步流星地走到大堂中央。
正是新降不久的东吴旧将,吕蒙。
“主公!”
吕蒙的声音格外清朗,“末将心中略有领悟,却不知……对也不对?”
张津端坐在主位上,目光落在这位年轻将领的身上,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他当然知道吕蒙能看懂。
这可是日后的绝代帅才。
张津将其留在身边,是真真切切地有意要将吕蒙打磨成一把能够独当一面的顶尖统帅。
总不能在自己这边比在东吴那边发展的还要差吧。
而一个降将想要真正在军中立足,就必须拿出实打实的真本事。
张津现在,就是要给吕蒙搭这个台子。
“子明。”张津抬了抬手,“军议之上,无分先后。你尽可畅所欲言!”
吕蒙霍然起身。
他没有丝毫的扭捏,大大方方地走到了舆图。
“诸位将军。”
吕蒙环视全场,“留守柴桑的东吴诸将,无一不是精通水战的好手。”
“那一万留守水军,更是随周瑜大都督历经百战的精锐之士。”
“方才张将军的顾虑,蒙以为,极有道理。”
“我军水师初建,即便真能在数量上与之一较高下,但若尽起水军,直接在大江水面上与之展开决战……这胜负之数,实难预料。”
“弄不好,便是一场惨败。”
这番话,由一个曾经在东吴军中摸爬滚打、最了解敌军底细的旧将嘴里说出来,其分量自然无可比拟。
大堂内,诸将此刻皆是微微点头。
见众人听进了自己的分析,吕蒙继续说道,“吴人水战,放眼天下,确实无人能敌。”
“以我军眼下的水军底蕴确实无法抗衡。”
“但是!”
“我军却有步骑之锐,兵法云,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欲取柴桑这座水军重镇,我军就必须彻底扬长避短。”
张郃皱了皱眉,“子明,我军步骑强悍,这自然无需多言。”
“可这步战再强、骑兵再快,这柴桑城可是紧贴着长江。在茫茫大江之上,这陆战的本事,哪里有半点用武之地?”
“不然。”
吕蒙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诸位将军请看——陆口!”
吕蒙的手指沿着陆口向南划出一条隐秘的路线,“陆口此地,并非死局。”
“有一条名为陆水的支流,正是从此处汇入长江。”
“只要我军步骑自陆口登岸,沿着陆水一路往上游疾驰,便可悄无声息地穿过横亘在长江南岸的幕阜山。”
“一旦穿过幕阜山隘口,前方再无任何水网阻隔。我军只需以精锐骑兵沿此路轻装急行,不出数日,便可直抵柴桑后背。”
“这,应当就是主公把袭陆口,视为袭柴桑关键的原由。”
吕蒙的这一席话,在这群久经沙场的将领们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们顺着吕蒙手指划过的路线,盯着那条隐秘在群山与江河背后的咽喉小道。
原来如此!
竟然还能这样打!
众将脸上的茫然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遏制的兴奋。
徐庶大步走到地图前,原本因不熟悉此地地理而缺失的战略拼图,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原来在这荆扬交界之处,还有这么一条隐秘的陆路可以直捣黄龙、抄袭柴桑的后路。”
“若是这般……确实可行!”
“我军可先命水军战船大张旗鼓地顺江急进。东吴兵将定会出兵迎战,就此吸引住吴军主力。”
“而与此同时,主公只需密派一支精锐铁骑,偃旗息鼓,由陆口悄然登岸,穿幕阜山直奔柴桑后方。”
“只要这支奇兵神兵天降,袭取一座毫无防备的柴桑城,简直如探囊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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