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张津果真有那等毒辣的眼光,借着疑兵之势打一个时间差,半路伏击他们这支正在惊惶撤退的军队。
那今日曹营的这帮文武,岂不是真要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念及于此,众将心中对张津的恐惧感,立时削减了数分。
原本跌落谷底的情绪,也开始稍稍回暖。
一旁的郭嘉默默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自然清楚,以张津的智谋未必想不到半路截杀,只是其手下骑兵力战疲惫,不敢再行冒险罢了。
但在这个士气崩溃的边缘,曹操这番贬低,实则乃是鼓舞人心之法。
郭嘉当即心领神会,立刻顺着曹操的话头,上前一步高声附和道,“丞相高见!如今看来,我军伏击虽未尽全功,但也并未有太大的伤亡,主力元气尚存。”
“只要我军稍作休整,重振旗鼓,来日挥军再战,又何愁不破张津!”
“军师所言极是!”
“重整旗鼓!誓破张津!”
将领们纷纷高举兵刃响应,原本沉寂压抑的气氛,在曹操与郭嘉的这番配合下,竟然奇迹般地再次高涨了起来,军心稳定。
看着眼前重燃斗志的诸将,曹操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欣慰之色。
“诸将既有此等昂扬斗志,本相甚是欣慰!很好!”
“全军听令!暂且退归顺阳城休整!来日,本相定要亲自拔了冠军城,与那张津匹夫再决一死战!”
在如虹的士气中,三万大军再次迈开了整齐的步伐,向着顺阳城的方向浩浩荡荡地开拔而去。
当晚,曹操率领着稍稍稳住阵脚的三万大军,终于在夜色中退入了顺阳城。
城外冷风瑟瑟,城内的中军大帐中却是灯火通明。
一场惊心动魄的拉锯战后,还军的曹操毫无倦意,他在榻上辗转反侧,索性披衣而起,将麾下众文武连夜召集于大帐之中,商讨破局之策。
乐进是个火爆脾气,加上白天在张津手底吃了闷亏,此刻按捺不住,率先出列抱拳道:“丞相!咱们手握数万精锐,何必受那张津的气?”
“依末将之见,不如明日便尽起大军,就在这顺阳城外与他拉开阵势决一死战!”
此言一出,顿时点燃了帐中那群以勇猛见长的武将们的血性,众人纷纷出言附和,皆慷慨激昂地表示愿效死力,与张津死战到底。
看着群情激愤的诸将,曹操却没有顺水推舟,反而笑着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缓声道:“尔等能有此等战意,本相甚是欣慰。”
“但诸位莫要被一时的意气冲昏了头脑,且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我军此番不远千里、绕道武关突袭南阳,究竟是为了什么?”
大帐内陷入了一片寂静,众将思绪翻滚,很快便幡然醒悟了过来。
是啊,他们放着近在咫尺的洛阳不打,费尽千辛万苦长途奔袭来到南阳.
其战略初衷,为的不就是趁着袁谭和张津在中原死磕之际,坐收渔翁之利吗?
倘若此刻在顺阳与张津的主力硬碰硬地展开决战,纵然曹军精锐能够惨胜,那也必将折损严重。
那最后真正从中渔利、笑到最后的,岂不是变成了在许都看戏的袁谭?
诸将激荡的热血被理智强压了下去,众人面面相觑,虽然想通了其中的关节,但面对眼下这僵持的战局,却也是一筹莫展,无计可施。
见火候差不多了,曹操将目光转向了一直安静端坐的郭嘉,轻声问道:“奉孝,眼下这局面,你可有何破局的良策?”
郭嘉缓缓站起身来,并没有立刻作答。
沉思良久之后,他方才转过身,“丞相,今日的埋伏之计既然已经落空,张津又亲率大军堵在了冠军城。”
“此刻再去强求南趋襄阳,已然不切实际。”
“嘉以为,我们当立刻调整战略重心,将进攻的矛头,重新指回这宛城。”
曹操闻言,微微颔首,“奉孝所言极是。”
“宛城乃是南阳真正的枢纽,如今奇袭襄阳的计划既已败露,唯有向东强攻宛城,才能最大程度地撕扯张津的防线,让他首尾不能相顾。”
“同时也唯有如此,才能逼迫袁谭那边也不敢轻举妄动,继续利用他们之间的矛盾。”
见曹操点头首肯,郭嘉继续道:“然则,欲取宛城,必先夺下其西面的门户——郦县。”
“根据今日的战况,张津为了营救吕玲绮并与我军在顺阳对峙,大军必然已尽数集结于南面的冠军城一线。”
“如此一来,北面的郦县此刻必定是一座防守薄弱之城!”
“依嘉之计,丞相明日可大张旗鼓,在顺阳城外大造声势,做出一副要与张津在冠军城决一死战的佯攻态势。”
“暗中,则速遣一员有勇有谋的上将,率领千余精锐轻骑,星夜绕道,赶在张津警醒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下郦县。”
“只要郦县一克,宛城的侧翼便彻底暴露,这南阳战场的主动权,便又重新回到了我军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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