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籍是何等样人?
察言观色的本事炉火纯青,他立刻趁热打铁,趁势又不动声色地拍了杨松一番马屁。
“我家主公常言,若非杨祭酒您在幕后运筹帷幄、出谋划策,那张师君又如何能在这乱世之中,稳稳地雄踞汉中十余载,不惧外敌?”
“若论当今天下真正有大格局、大智谋的奇士,怎可不提及您杨祭酒的大名?”
这番话,句句都挠在了杨松的痒处。他听得极是受用,飘飘然简直要飞上天去。
“机伯先生谬赞了,谬赞了!杨某愧不敢当,全赖师君洪福罢了……”
杨松虽然嘴上只客套地谦逊了那么几句,但脸上却是抑制不住地得意神色。
一番虚情假意的场面恭维之后,气氛已经烘托得极为融洽。
伊籍见时机已然成熟,便收起了笑容,神色渐渐变得郑重起来,将话题不动声色地引入了此行的正题。
杨松是个在官场里浸淫多年的老狐狸,一见伊籍的神色变化,立刻会意。
他轻轻咳嗽了一声,将堂内左右服侍的下人全部屏退了出去。
确认四下无人、再无耳目在场后,伊籍方才压低了声音,直截了当地说道:“杨祭酒,实不相瞒。”
“我家主公目前正统帅大军,在南阳一带与那曹操激烈交锋。这一节,想必以祭酒的耳目,应该早就有所耳闻了吧?”
杨松微微点了点头,收起了笑容,等着伊籍的下文。
“我家主公此番派籍前来,一是为结交祭酒;这其二嘛……”
“是想请祭酒大人,能在张师君面前美言几句,进献一策!”
“请师君能大军直逼长安!只要汉中大军一动,威胁到曹操的关中后方,曹操必将首尾不能相顾,惶恐退兵。”
杨松也是聪明之人,此时一听伊籍这番请求,方才恍然大悟,明白了这位荆州使者此来的目的。
“哼……”
杨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一大半,他冷笑了一声,道,“机伯先生啊机伯先生,原来你此番不辞辛劳来到南郑,不单单是为了走访杨某结交朋友。”
“说到底,还是想让我汉中出兵,替你家张将军解那南阳之围呀!”
“曹孟德那可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猛虎,我汉中若是为了你家主公去招惹他,这风险……啧啧,未免也太大了吧?”
面对杨松这等的姿态,伊籍却丝毫不以为怪,心中反而暗喜。
伊籍挺直了胸膛,正色道:“杨祭酒此言差矣!那曹孟德有鲸吞天下之野心。”
“他所占据的关中之地,与你汉中可是紧紧毗邻的。”
“祭酒不妨细想!倘若曹操真的在南阳击败了我家主公,夺取了荆北的膏腴之地,他曹军的实力必然会空前暴涨!”
“届时,他曹孟德挟大胜之威,由荆州和关中两面夹击,大举入侵汉中……这等灭顶之灾,难道就没有可能发生吗?”:
“籍今日之所请,看似是在为我家主公求援。”
“但实则,同样也是为了保全张师君的基业,更是为了维护杨祭酒您在这汉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切身利益呀!”
沉吟了片刻,杨松的表情渐渐由阴转晴。
但他那双滴溜溜乱转的鼠眼中,却依然恰到好处地挤出了几分为难之色。
他叹了一口气,“机伯先生这番话,剖析得倒也是入木三分,不无道理。”
“只是……我家师君向来敬奉大汉朝廷。那曹孟德如今毕竟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代表着朝廷的法度。”
“你现在让我去说服师君,主动发兵去攻打关中,这等同于公然与朝廷撕破脸皮,只怕……实属不易啊。”
伊籍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一听这话,心里便如同明镜一般。
这杨松哪里是在顾忌什么朝廷法度,分明就是觉得光凭几句口舌之利,不见真金白银,不肯轻易下场罢了。
伊籍便顺水推舟,趁势起身,对着杨松长长一揖,“杨祭酒过谦了!”
“放眼整个汉中,谁不知道您乃是张师君最为倚重、最信任的股肱之臣?”
“师君对您,向来是言听计从。”
“只要杨祭酒您肯出面,在师君面前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陈明,以张师君的英明果断,再加上对您的信任,必然会点头答应。”
伊籍这顺势的一番吹捧,直把杨松捧得如同踩在云端一般。
但杨松始终就是不肯松口吐出那个“好”字。
见火候已经彻底到了,伊籍微微一笑,不再多费唇舌,而是直接转过身,轻轻拍了拍手。
几名在外等候的随从立刻会意,将几口沉重的大箱子抬进了大堂中央。
“杨祭酒,我家主公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绝不敢轻易劳顿祭酒白白费心。”
伊籍一边说着,一边缓步走到箱子前,“故而,主公特意命籍备下了一些登门拜访的薄礼,还望祭酒大人千万莫要推辞。”
话音未落,伊籍亲手将那几口大箱子的盖子一一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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