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的部署,张津端坐在鄢陵的帅府之中,是一点都不着急了。
许都所在的颍川郡,自古以来便是天下最为富庶的粮仓之一,更是当年曹操首创屯田制的核心区域。
除了被围死的许都城之外,周边诸县所积攒的粮草底蕴可谓是极为丰厚,此刻已尽数落入了张津的囊中。
张津如今兵多将广,连战连捷之下全军士气旺盛到了极点,后方更有南阳和荆州作为稳固的大后方,毫无外顾之忧。
加上这富庶的颍川可以完美的实现以战养战,他完全有资本、有底气,在这里陪荀谌轻轻松松地打上一场旷日持久的消耗战。
不过,张津的围而不攻,却并不代表着他就真的放任城里的人过安生日子。
为了达到从心理和生理上彻底摧垮荀谌以及那一城军民抵抗意志的目的,张津再次祭出了前番在攻打江陵城时,那曾让守军闻风丧胆的招数。
当张津的大军完成合围的这几天里,从南阳的大后方,数以百计的庞然大物,夜以继日地被运抵了许都前线。
正是霹雳车。
围城工事刚刚落成,张津便立刻下令,在许都四面城墙的数百步之外,大兴土木,连夜筑起了数十座高耸土台。
借助于高台的地利优势,霹雳车的抛射仰角和攻击范围得到了恐怖的增强。
随着张津的一声令下,许都城的噩梦,降临了。
百余辆霹雳车的长臂同时挥舞。
漫天的巨大石弹,犹如陨石雨一般,狠狠地砸向了许都城。
居高临下的轰击,使得这些重达百斤的石弹,不仅能轻易地越过护城河,将城墙上的垛口砸得粉碎。
最远的一批石弹,甚至能越过城墙,直接射入城中五六十步远的街巷。
张津根本不给城中任何喘息的机会,在这等夜以继日的轰炸之下,不数日间,许都城内靠近城墙一线的所有建筑,已然尽数被夷为平地。
城外的张津大军在土台下谈笑风生。
而城内的数万军民,却只能在这无休止的石弹轰炸下瑟瑟发抖。
许都在经受着张津的石弹打击之时,数百里之外的黄河白马一线,袁谭的日子同样是难熬,甚至可谓是如坐针毡。
尽管在战局初期,袁谭曾凭借着锐气,以一场奇袭战小胜过其弟袁尚一场。
但这等局部的微小胜利,在宏大的战略基本盘面前,根本不足以改变双方的实力对比。
袁尚虽然在东线丢了青州,被刘备给一口吞下。
但他手中盘踞的,可是天下最为富庶广袤的冀州。
冀州所拥有的钱粮底蕴与庞大的战争潜力,胜过数个青州相加。
如今东面既然已经失去了刘备的牵制与威胁,袁尚便可以毫无顾忌地从河北腹地抽调出重兵,跨过黄河,增兵河南战场。
借助着这等兵力优势,袁尚的大军很快就在白马一线占据了上风。
如潮水般的攻势,逼得兵力捉襟见肘的袁谭只能一退再退,转入了被动防守之中。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
就在袁谭被亲弟弟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从南方传来的军情,更是犹如一记晴天霹雳,直接将他劈得晕头转向。
强大如曹孟德,统率着数万关中精锐,竟然在短短一月之内,被张津在南阳给生生击败了。
不仅灰溜溜地退回了武关,更要命的是,张津挟着大胜之威,已然挥师北上,将他的许都老巢重新围了个水泄不通。
后方根基危在旦夕,眼前又有如狼似虎的强敌咬住无法脱身。
此时的袁谭,已然是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困境之中。
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
袁谭想着这南北夹击的种种困境,原本不可一世的脸庞上满是颓丧,已经不知是第几次发出了叹息。
“咳咳……”
身后忽然传来两声干咳。
袁谭眉头猛地一皱,却见辛评不知何时已然低眉顺眼地步入了帐中。
一见到辛评这张脸,袁谭眼底的厌恶之色便几乎抑制不住地要溢出来。
若非是这辛评此前连番失算,瞎指挥导致失了昆阳重镇,更折了蒋奇和眭元进那两员统军大将,自己的许都大门又何至于洞开?
又何至于被张津那贼子如此轻易地兵临城下?
更让袁谭如鲠在喉的是,辛评的亲弟弟辛毗,打着去求援的幌子,竟然直接投降了曹操。
种种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袁谭自觉没有当场拔剑活劈了这个谋士,仍旧将他留在左右听用,已经算是自己宽容大度了。
感受到袁谭的目光,辛评的老脸顿时涨得通红,面露几分尴尬与惶恐。
但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小心翼翼地拱手深揖道:“启禀大王……微臣这些时日夜不能寐,苦苦思索,近日终得一计。”
“或许……或许可以助大王解开今日这腹背受敌的困境。只是不知,大王可愿一听?”
闻知此言,本是不耐烦想要将其喝退的袁谭,陡然间身形一震。
听到有破局之策,他心中本能地涌起一阵狂喜。
但一想到这话是出自屡次坑害自己的辛评之口,那股子喜悦瞬间又被强烈的怀疑所冲淡。
袁谭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抑住内心的情绪起伏。
他转过身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如水:“仲治既然有良策,不妨说来听听。”
见袁谭并没有像往日那般直接给冷脸训斥,辛评如蒙大赦,在心底暗暗长松了一口气。
他赶忙快走两步,压低声音进言道:“大王,许都乃是大王争霸天下的龙兴根基,万万不可不救。”
“然则为今之计,大王若想抽身,必当先想方设法逼退眼前的袁尚,然后方能尽提这数万大军南下解许都之围。”
“微臣的这一条计策,不用我军折损一兵一卒,便可叫那袁尚后院起火,不战而退!”
“哦?”
袁谭那黯淡的眼眸中终于亮起了一丝精光,“仲治若果真有此等奇策,不妨细细说来!”
辛评遂移身凑近案前,将自己的引兵之计娓娓道来。
听罢辛评计策,袁谭整个人犹如醍醐灌顶,面露恍悟之色。
“妙!此计当真是妙极!本王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仲治啊仲治,你果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当真不愧是本王麾下的第一谋士!”
“此番本王若能解了许都之围,转危为安,你便是这头号第一大功臣。”
辛评见主公终于再次对自己展露笑颜,也是赶忙捋须谦逊地笑道,“大王洪福齐天,微臣不过是顺应天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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