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真难得,咱们竟然会在这种场合下再见。”
“说起来,前两次本将挥师北上攻打许都,都是你辛仲治坐镇守城。”
“两次交手,你虽然给本将添了点麻烦,但却也实打实地葬送了袁谭数万兵马、折了蒋奇等几员大将。”
“细算下来,你辛仲治对我军,倒也算是功不可没啊。”
辛评见得张津这副姿态,咬牙切齿地恨恨道:“呸!你这背信弃义的袁家叛将,也配直呼我的表字?”
“今日落在你手里,算我辛评倒霉!如今你奸计得逞,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休想从我嘴里听到半句求饶之词!”
“放肆!”
一旁的马云騄柳眉倒竖,当先大怒。
她见这败军之将竟然还敢如此辱骂自己的夫君,当即娇喝一声,作势就要挺起手中银枪,一枪挑了这狂徒的性命。
“夫人且慢。”
张津却微微一抬手,从容不迫地止住了自家夫人。
他并不动怒,反而饶有兴致地俯视着这位大义凛然的河北名士。
张津深知历史走向,他知道辛评此人虽然在战略上时有失误,但其骨子里却有着一股令人敬佩的愚忠。
历史上即便袁谭节节败退、众叛亲离,甚至连其亲弟弟辛毗都投降了曹操并反过来劝降,辛评也始终不肯背叛袁谭。
最终却落得个遭主公猜忌、郁郁而终的下场。
对于这种真正有骨气、且确有几分治国安邦之才的文人,张津一向是存着几分欣赏与收服之心的。
“辛评,若换作别人,单凭你刚才胆敢这么辱骂本将,这会儿早就被拖出去五马分尸了。”
“不过,念在你对袁谭也算是个忠贞不二的义士,本将今日心情好,就破例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只要你肯弃暗投明、归顺本将,替本将去往许都城下劝降那荀谌。本将不仅饶你不死,日后更有的是高官厚禄、荣华富贵等着你,如何?”
听得张津这一番恩威并施的劝降之词,原本还激昂慷慨、做好了引颈就戮准备的辛评,却出人意料地陷入了沉默。
半晌之后,辛评缓缓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马背上的张津拱手作了一揖。
“承蒙张将军如此看重……评,势单力薄,唯有听从天命,愿归顺明主。”
这一下,反倒让张津微微一愣。
张津原以为,以辛评这等名士的傲骨,定然会言辞激烈地断然拒绝,或者至少也要扭捏作态、矜持一番。
但让他感到意外的是,只这短短片刻之间,辛评竟然就这般干脆利落地想通了,直接低头认怂。
这投降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张津目光在辛评那略显僵硬的脸庞上扫过,尽管心底隐隐升起了几分狐疑。
但作为一方雄主,他还是展现出了海纳百川的大度,当场大笑着接受了辛评的投降。
大败袁谭的三万援军,又得了辛评这等谋士的归降,此一役,张津实可谓是大获全胜。
当下,张津便不再耽搁,携着这股得胜之威,大军调转矛头,一路向南,直扑许都。
一天之后,张津率领着数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开抵了许都城下,与原本就在此围城的兵马成功合兵一处。
围城多日,张津的大军一直都是只围不打,今日这般主力尽出的阵势,还是第一次展露出强烈的进攻意图。
此举立时令城中的主将荀谌和他的守军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急促的战鼓声中,万余名守军尽皆涌上城头,弓弩上弦,滚木礌石就位,做好了迎战张津军攻城的准备。
然而,张津军阵却在许都东门外百步的距离处,稳稳地停住了脚步。
在城墙上无数袁军将士的注视下,张津并没有下令攻城。
而是亲率着百余名精锐铁骑,缓缓出得军阵,直抵许都护城壕前。
跟随在张津身边的,除了周仓等悍将外,赫然还有刚刚新降的辛评。
张津压根就不打算强攻许都。
如果要用那种拿人命去填城墙的下策,他早就下令了,何必等到今天?
他今日之所以摆出这等大阵仗前来,依旧是要打一场杀人诛心的心理战。
他要让辛评,这位袁谭昔日最倚重的心腹,亲口向城上的守军宣告,他们的大王袁谭,已经在淆水之畔被杀得全军覆没、大败而逃了。
张津有自信,这噩耗一旦从辛评的嘴里说出来,必将是对许都守军精神上致命的打击。
在绝望之后,或许根本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去攻城,荀谌和那一城守军的斗志就会瓦解,乖乖地开城投降。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仲治啊。”
张津坐在马背上,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的辛评,“有劳你了。”
“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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