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东吴出兵的三万大军中,周瑜虽然被拜为左都督,是名义上的全军主将。
但这位老将程普,却被孙权拜为右都督,级别上仅仅只比周瑜低了半级。
本来以周瑜的威望大可独断专行,但程普乃是历经三代的元功老臣,在江东军中威望极高,深受孙权的信任。
孙权以他为右都督随行,实际上在某种程度上也有着几分制衡的味道。
根据孙权在江东事先定下的部署,周瑜此番北上的任务是“佯助刘备、虚张声势”,而非真的要去跟张津这等强敌死磕。
如今面对张津的“冷处理”,想要要临时改变既定战略去主动挑起战火,周瑜自然不能不给予老将军足够的尊重,询问一下程普的意思。
程普缓缓开口道:“前番柴桑一战,我军水师受挫,那张津贼子必然深以为傲,猖狂不可一世。”
“今日,我军若能主动出击胜之,一来可以为我江东在这中原腹地扳回些颜面。”
“二来……也可借此机会,为义公报仇雪恨。此战,倒也可以打。”
说到这里,程普话锋微微一转,“不过,老夫以为,这仗可以打,用来试探敌军虚实,但却不可以毫无顾忌地倾巢而出。”
程普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很明白了。
他赞成对张津进行一场有限规模的局部打击,既能挽回面子、发泄仇恨,又不至于将整个东吴彻底卷入与张津的全面决战之中。
得到了程普的点头首肯,周瑜心中最后的一丝顾忌也随之烟消云散。
“程老将军所言极是!既是如此,那这仗,咱们便打!”
“打!”
“杀尽荆州贼!”
话音一落,大帐之中的江东诸将尽皆热血沸腾,纷纷按剑高呼。
“都督,且慢!”
就在这群情激奋之时,麾下一人却突然站了出来。
“根据斥候连日来的回报,张津的兵马虽然驻扎在陈县,但其军纪森严,死死守着两郡疆界,不曾有哪怕一兵一卒越界进入我谯郡境内!”
那人面色冷峻,直言不讳道,“这显然说明,张津虽然防备我们,但骨子里是不愿在这个时候与我军正面交锋的。”
“我军若是为了逞一时之快而主动挑衅、越界进攻,一旦激怒了张津,导致他放弃刘备而倾四万主力大举来攻,那我军又当如何收场?”
周瑜眉头微皱,放眼望去,却见那名敢于在帐前直言进谏、泼冷水的年轻将领,正是出身江东顶级世家吴郡陆氏的青年才俊——陆逊。
这陆逊目下在军中虽然只身任都尉之职,但其才思敏捷,颇为吴侯孙权所欣赏。
孙权此次特意下令令其随周瑜出征中原,明摆着也是有着让这个极具潜力的年轻人来前线历练的意思。
周瑜看着陆逊那张年轻却透着超越年龄沉稳的脸庞,心里其实觉得他说得极有道理。
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但旋即,这抹赞许便被他的自信所完全取代。
“伯言,你的顾虑不无道理。”
“不过,用兵之道,贵在诡道,讲究的更是随机应变。”
“如今张津这等头号大军就近在眼前,本将若是连试探一战的胆量都没有,岂不让天下人小视了我东吴的赫赫兵威?”
听得周瑜此等决断,陆逊的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再劝,但最终还是将满腹的忧虑咽了回去,并未再开口。
一旁的老将程普也斜睨了陆逊一眼,摆出了一副老资格的派头,语重心长地说道:“伯言啊,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光读兵书是不够的,这战场上要学的东西还很多。”
“你且退到一旁,好好睁大眼睛,看着周大都督是如何用兵破敌的吧。”
被这两位正副都督联手定下了调子,大帐之中,再也无人敢出言反对。
周瑜不再理会陆逊,他霍然转身,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厉声断喝:“太史子义!凌公绩何在?”
“末将在!”两员虎将轰然出列。
……
陈县,张津军大营。
中军大帐之中,气氛压抑至极。
张津端坐在主位之上,死死地盯着案几上那份刚刚送达的最新军情。
就在昨天,原本一直相安无事的吴军,突然毫无征兆地越过了陈郡与谯郡的边界防线。
江东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攻陷了陈郡武平县。
“砰!”
帐内诸将皆是火冒三丈,一个个气得七窍生烟,对吴人的挑衅感到无比的愤怒。
张津坐在那里,心中的怒火同样在熊熊燃烧。
原本,他费尽心思,只是想在这陈县和周瑜默契地演一场好戏。
为了向周瑜展示这份诚意,张津甚至还特意下达了军令,约束手下的骄兵悍将,三令五申绝不得有任何人越界进入谯郡去挑衅吴人。
自己明明已经表现得如此友善与克制,周瑜这厮竟然如此不识好歹、得寸进尺。
他非但不领情,反而敢主动发兵来攻打自己的地盘。
“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庶也收起了往日的从容,拱手进言道:“主公!周瑜此举,狂妄至极!”
“吴人既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主动挑衅,我们就绝不可再有半分退让,必须予以雷霆反击!”
既然一向稳重的军师徐庶也赞成开战,张津就更有了底气。
他坐直了身子,沉声问向徐庶:“元直,敌军目前的具体动向如何?”
徐庶走到地图前,“据斥候传回的急报,吴人攻陷武平县后,立刻兵分两路。”
“其部将凌统,正率领四千水陆精锐,百余艘战船,沿涡水逆江而上,向上游的阳夏发起猛攻。”
“而太史慈所部,则留在了被他们攻占的武平进行守备。”
“与此同时,周瑜的主力大军,正由谯郡的苦县拔营,向武平方向全速开进,意图稳固防线。”
张津盯着地图,脑海中飞速勾勒出敌我双方的态势。
吴人用兵,素来离不开水军的支援和水网的便利。
阳夏、武平、苦县这三地,自西向东,皆串在涡水这条大河的南岸。
而张津主力大军所在的陈县,则位于另一条水系——颍水岸边。
这颍水和涡水两条水系,在中原大地上相距百余里,几乎是呈平行之势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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