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在这荒山之巅,他毫不留情地揭开凌统的痛处,正是在挑拨凌统对孙权那本就出现裂痕的愚忠。
见凌统脸色在月光下青白交替,张津知道自己已经击穿了对方的心理防线。
他面色陡然转冷,趁势给出了最后通牒。
“所以,孙仲谋根本保不住你,也没把你当做真正的心腹!眼下,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其一,弃暗投明,归顺本将!本将唯才是举,绝不问出身派系。”
“只要你跟了我,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只要你有本事去拿,要多少,本将就敢给你多少!本将给你一个施展生平抱负的舞台!”
“另一条路,就是你继续窝囊地为那个孙权愚忠下去。然后,在今夜,就在这荒山野岭,成为本将刀下的无名之鬼!”
“是站着生,还是憋屈地死?凌公绩,你这堂堂七尺男儿,可要想清楚了!”
张津固然欣赏凌统的勇武与水战之才。
但对于一个志在席卷天下的诸侯来说,欣赏绝不代表妇人之仁。
如果今夜凌统敢吐出半个“不”字,他的长刀绝对会在瞬息之间出鞘,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寒风呼啸,战旗猎猎。
面对张津毫无回转余地的威逼利诱,凌统的手终究无力地垂了下去。
寂静之中,凌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凌统不怕死,可他凌家在吴中虽算不得什么世家大族,却也是有产有业的豪强。
家中尚有老母妻儿,有上百口宗族亲眷。
如今,若是在这低头降了张津,岂非等于背叛了江东?
以孙权的性子,一旦得知他投敌,留在江东的家眷岂能有活路?
这等羁绊,让他顾忌重重。
然则,若是不降……今日他这颗头颅,就要被张津斩落在这长刀之下。
人一旦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建功立业的抱负,功名利禄,家产田业,统统成了黄土。
凌统的心在降与不降的边缘痛苦徘徊,久久难下决断。
而横刀立马于十步之外的张津,看着他这副纠结模样,原本还带着几分耐心的眼神渐渐冰冷。
“怎么?还没想好?”
张津冷哼了一声,“大丈夫行事,当雷厉风行。”
“降与不降,不过一念之间。痛快些,何必像个妇人般磨磨叽叽!你若真想死,本将这便成全你!”
听得张津这般出言相讽,凌统骨子里的傲气瞬间被激起。
他眉头一凝,怒视着张津,就在凌统准备破口大骂以明死志之时。
张津却忽然话锋一转,“这样吧,本将爱惜你的将才,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凌公绩,你可敢与打一个赌?”
“赌什么?”
张津傲然道:“就赌你的武艺。”
“你我马战,本将只出三刀。你若能接下这三刀而不败退,本将便信守承诺,让开大路,任由你和部下安全离去。”
“但……若是你连三招都接不下,那你今日,就必须心服口服,归降本将。如何?”
张津神情傲然,透着一股天下无敌的自信。
但这股狂妄,在凌统听来,却是对他武艺的侮辱。
他虽深知张津武艺超绝,自己绝非其三十合之敌,却绝不肯承认自己连区区三招都接不下。
“好胆!”
凌统双目圆睁,厉声大喝道,“张津!你休得狂妄!凌某今日就跟你打这个赌!我倒要看看,你凭什么敢说三招就能赢我!”
见凌统这头倔驴终于中了自己的激将之计,张津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他轻笑一声,点头道:“好!有种!那本将让你先出招!”
“看刀!”
凌统咬紧钢牙,将全身精气神汇聚于这一刀之上。
而张津却只是随意地怀抱长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闲然从容地看着对手。
一张一弛,二人气势截然不同,形成看令人窒息的对比。
“杀——!”
对峙数息,凌统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轻视的压迫感。
他暴喝一声,双腿猛夹马腹,双手高举长刀,带着力劈华山之势,向张津当头劈去。
快到了极点,狠到了极点!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袭至张津三尺面门的瞬间,张津的眼神陡然变得冷酷至极。
“第一刀!”
张津身体纹丝未动,手腕猛地一翻,原本怀抱的长刀,竟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后发先至。
“唰!”
那一刀,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极致的快。
快到凌统根本来不及反应,张津的刀背便已重重斩击在他劈落的刀杆之上。
凌统心中大骇。
他万万没想到,张津出刀的速度竟快到这等地步,一股恐怖的反震之力顺着刀杆传来,他急将刀势一转,狼狈地斜向架挡。
仅仅一招,凌统双臂发麻,虎口崩裂。
他心中被激怒而起的战意与信心,已被这一记简单粗暴的后发先至砍去了一大半。
而张津,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第二刀!”
张津借着马匹交错的瞬间再度追杀而出!
他反手一撩,长刀横扫向凌统腰际,刀锋未至,那股压迫之力已压得凌统喘不过气来。
凌统深知这一刀凶险,若是不全力防守,必被腰斩。
他只能强行镇压住体内翻滚的气血,双目赤红,大吼一声,倾尽残力将长刀竖起相挡。
“砰!”
又是一记结实的硬拼。
凌统喉头一甜。
他原本就受了内伤,此刻在暴力劈砍下,气血剧烈翻涌,五脏六腑仿佛移了位,已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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