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周瑜伸手示意程普在火炉对面上座。
程普解下佩剑,依言围炉坐下。
他看着气色尚可的周瑜,回想起前日那一幕,仍不住唏嘘感叹。
“都督啊,当时老夫就在你身边,亲眼看见你坠落马下,老夫当时还真是被吓得三魂丢了七魄。”
“心里直想着,若是都督你真有个三长两短,这三万江东子弟,老夫真不知该如何带他们平安地撤回江东啊。”
周瑜苦笑一声,“老将军,实不相瞒。我当时听得凌公绩竟然投降了张津,心里确实是感到了震怒。”
“不过,就在我坠马倒地、意识尚存的那一瞬间,我却猛然想到一计。”
“所以我才临机应变,顺势紧闭双眼,装作人事不省地死厥过去,以此来瞒天过海。”
听得周瑜亲口承认那日的确是被凌统气吐血的,程普脸色瞬间阴沉,怒声长叹。
“唉!老夫真是没想到,那凌公绩平日里看着也是个血性汉子,到了生死关头,竟然会是此等贪生怕死的软骨头!”
“义公老弟就是惨死在此等小人暗箭之下!这厮投降贼将,当真是玷污了他凌家一生英名!”
提到这等背叛,周瑜面色也是一冷。
但他很快便将个人恩怨强压下去,冷静地摆了摆手:“老将军息怒。凌统降敌这等事,自会交由主公处理。”
“眼下,我们所要做的唯一大事,是如何利用我的死,扳回这一局。”
“老将军,你在外巡视,张津那边可有什么动静?他上钩了吗?”
程普神色凝重起来,正色道:“老夫此番避开众将,正是为了向都督禀报此事。”
“都督这诈死诱敌之计固然精妙,若是换了寻常诸侯,早已经率军大举来袭营了。”
“不过……”
程普摇了摇头,“这数日以来,张津那厮不仅并未前来劫营,反而严厉加强了武平周围的戒备。”
“老夫看,这张津生性多疑,都督目前这出诈死之计,只怕……还未必能诱得他那等枭雄轻易上钩。”
听得程普这番客观分析,周瑜那原本自信满满的眉头,也渐渐地拧在了一起。
他很清楚眼下的局势。
太史慈伏击惨败、损兵折将,凌统降敌,再加上他自己气急攻心、吐血坠马。
东吴大军在这中原的开局,损失不可谓不大。
倘若自己这出拼了老命演的诈死之计,最终都不能成功诱使张津趁虚前来劫营。
那自己先前遭受的诸般损失、甚至江东大军此刻低落到极点的士气,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不行!绝对不能让张津就这么安然无恙地缩在龟壳里!”
周瑜站起身来,冥思苦想着破局的之策。
忽然之间,周瑜停下了脚步。
“好!既然张津如此谨慎多疑、不见兔子不撒鹰!”
“那想要彻底骗过他,本都督就非得把这出戏,演得更加逼真一点才行。”
……
三天之后。
沉寂了数日的吴军大营,终于有了动静。
一夜之间,整座吴军联营挂满了白幡。
数万江东大军,上至将校,下至伙夫,尽皆披麻戴孝。
震天的恸哭声与哀乐声冲天而起。
三万江东儿郎,正在为他们的周大都督举行举哀大典。
吴人这等毫不掩饰的举哀之举,无疑坐实了周瑜已死的事实。
当这确凿的情报传回张津军大营时,诸将无不欢欣鼓舞,整个大营彻底沸腾。
“主公!天赐良机啊!”
大帐内,众将纷纷单膝跪地请战。
“如今吴人群龙无首,士卒披麻戴孝,士气必然低迷到了极点!”
“末将恳请主公即刻下令,全线出击,一举袭破其营,将这群江东鼠辈赶尽杀绝!”
面对众将的求战之心,高坐帅位的张津眼中虽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但他抬起的手,却沉稳地虚按了一下。
“诸位将军,稍安勿躁。”
“周瑜虽死,但这三万大军并未溃散。”
“你们莫要忘了,吴军之中尚有程普这等身经百战的老将坐镇。”
“在这等主帅暴亡的危急关头,程普为了稳住阵脚,定然会防备本将趁虚劫营。”
“此时若被兴奋冲昏头脑,贸然进攻,只会徒增伤亡。眼下,时机尚未完全成熟。”
诸将虽心有不甘,也只能强行压下求战之火。
张津果断下令按兵不动,只加派斥候,继续观察敌军的一举一动。
数日后,斥候飞马回报——吴军开始拔营了。
他们放弃了与张津对峙的阵地,全军素缟,开始缓缓向东面的苦县方向退去。
事实证明,张津对程普统兵能力的判断很准确。
这位江东老将并没有因主帅暴亡而乱了方寸,更没有率大军如惊弓之鸟般匆忙撤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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