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许墨和张云依旧在F-6区巡逻,只不过路线变成了远离河岸的平行线。
巡逻过程中许墨感觉和张云之间的配合愈发娴熟,无需言语,一个眼神或手势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两人在焦黑的土地上留下了一长串的足迹。
当巡逻路线再次接近河道时,许墨的超常目力捕捉到河心位置,似乎有几道比周围水体颜色略深的狭长阴影在水下缓慢游弋、轮廓与昨日袭击的大鱼有几分相似,但似乎更小一些。
这些鱼儿没有上浮,也没有靠近岸边,只是在水流较缓的河心区域逡巡,像潜伏在暗处的哨兵。
许墨抬手示意,张云立刻停下脚步,顺着许墨示意的方向凝神望去,虽然看得不如许墨清楚,但也察觉到了水下的异常。
两人没有轻举妄动,也没有试图开枪惊扰,他们只是无声无息地沿着远离河岸的路线继续前进,直到将那片危险的水域远远抛在身后。
对岸的巡逻队似乎也学乖了,今天干脆就没出现在靠近河岸的视线范围内,也不知道是换了路线,还是压根就没往这边来。
这一天的巡逻,就在这种与河心阴影“隔空对峙”的诡异平静中结束了。没有袭击,没有水箭,只有风吹过旷野的呜咽。
接下来的几天,巡逻任务仿佛进入了某种僵持期。F-6区依旧是许墨他们的责任区,那条河依旧是沉默而危险的界限。
每一天,许墨都能在水下看到那些徘徊的影子,它们似乎也在观察、在适应,也没有贸然对许墨和张云展开攻击,但那种潜在的威胁感却与日俱增。
许墨感觉他们和水里的鱼儿仿佛达成了一种脆弱的默契,你不靠近我的水域,我暂时也不越界攻击,但这种默契建立在随时可能被打破的武力威慑和距离之上。
张云也从最初的紧张中渐渐调整过来,但警惕性丝毫未减。
她和许墨的交流比之前多了些,除了必要的战术沟通,偶尔也会聊几句无关紧要的见闻,算是紧绷神经下的一点调剂。张云显然对许墨的身手和那份远超常人的镇定极为好奇,但很懂得分寸,从未直接探问。
日子就这样在重复的警戒与潜伏的危机感中过去,每日巡逻结束,上交装备,领取贡献点,然后各自返回。
对许墨而言,这种表面平静的日子,恰恰是他巩固铁骨境修为、观察江城变化的绝佳窗口。
这天,完成下午的巡逻后,天色尚早。许墨没有立刻回家,心中忽然萌生一个念头:他想亲眼看看,江城这座正在疯狂“生长”的巨兽,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尤其是那承载着无数人希望城墙。
想到这许墨信步向内城边缘走去,这里的“一环”改造已经开始,不少低矮杂乱的棚户区被推平,露出了下面坑洼不平的地基,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建筑材料的气味。
一些地方已经打好了新的地基,看得出是要建造多层建筑。效率很高,但也有些混乱,建筑材料随意堆放在路边,行人和运送物料的小推车在狭窄的通道里穿行。
穿过这片喧闹而尘土飞扬的施工地带,许墨从预留的、有人值守的临时通道步行出了原有的主城墙。眼前豁然开朗,同时也被一片更加宏大、更加喧嚣的工程景象所震撼。
许墨最初的计划,是沿着正在修建的“二环”城墙地基徒步走上一段,感受一下其规模。
然而,仅仅沿着东侧已经浇筑了部分墙体的地段走了不到二十分钟,许墨便意识到自己这个想法是多么不切实际。
太大了。
目之所及,那道正在拔地而起的灰白色墙体,如同一条在大地上缓慢抬头的巨龙,向着南北两个方向蜿蜒延伸,根本望不到尽头。
无数蚂蚁般的人影在墙头、墙下忙碌着,塔吊的巨臂缓缓旋转,运送建材的车辆排成长龙,搅拌机的轰鸣、金属的碰撞、号子声、指挥哨声……各种声音汇聚成一股庞大而低沉的声浪,冲击着耳膜,连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在微微震颤。
许墨估算了一下,以自己的脚程,要想徒步绕行这新规划的新建城墙一圈,即便不考虑中途的障碍、盘查和体力消耗,恐怕也得从清晨走到深夜,甚至需要更久。这还没算上城墙本身并未完全合拢,很多地段还只是地基或钢筋骨架,需要绕行更大的弧度。
“看来,只能看看局部了。”许墨自嘲地笑了笑,走到路边一处相对不妨碍施工的土堆上,驻足远眺,然后步行靠近一段已经浇筑完成、高度约有四五米的墙体。
走近了看,更能感受到这建筑的粗犷与坚固。墙体厚度惊人,呈梯形向上收窄。浇筑使用的混凝土显然不是和平时代的普通标号,颜色更深,质地看起来异常密实,表面还残留着模板的粗糙纹理和些许气孔。一些关键部位,比如预留给未来出入口、射击孔或管线通道的位置,已经嵌入了粗大的钢筋和特种合金构件,闪烁着冷硬的光泽。
“这样的厚度和强度,只是为了抵挡丧尸?”许墨心中非常怀疑。
离开这段墙体,许墨又沿着城墙内侧已经初步清理出来的区域信步前行。这里原本可能是农田、荒野或零散的废墟,如今已被大规模平整。更靠近内城的方向,是一片热火朝天的住宅建设工地。
与内城逐步替换的改造不同,这里的建设更像是一张白纸上的规划蓝图正在快速变成现实。大片大片的简易工棚区旁边,是一栋栋已经拔地而起、露出灰色水泥骨架的多层居民楼。楼体看起来方方正正,毫无美观可言,但结构非常清晰,统一的户型,紧凑的布局,明显是经过标准化设计的产物。
许墨走到几栋接近封顶的楼体附近仔细观察,楼间距比和平时代的小区要宽敞不少,这显然是为了保证必要的采光、通风,以及在紧急情况下便于疏散和展开防御。建筑的承重柱和墙体厚度也明显高于一般民用住宅的标准,窗户开口较小,且预留了安装加固栅栏或防御板材的结构。
“不是为了舒适,而是为了生存和防御。”许墨看懂了其中的逻辑。这些未来的“二环”居民楼,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末世环境的严酷性。它们不仅是容身之所,更是构成城市防御体系的一个个小型堡垒节点。坚固的墙体可以抵挡流弹和小规模冲击,合理的布局便于管理和物资配给,宽阔的间距则降低了火灾和疫情蔓延的风险,也为地面防御提供了射界。
这无疑是一种极其务实,甚至有些冷酷的建筑理念,但它有效。
在资源有限、强敌环伺的末世,能提供一个相对安全、可以容纳大量人口的标准化居住空间,本身就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许墨还注意到,工地上除了大量从事体力劳动的普通居民和幸存者,还有许多穿着统一制服、带着安全帽的技术人员在现场指挥和测量。大型机械设备虽然不多,但关键的起重、搅拌、运输环节都有覆盖。整个建设过程虽然嘈杂忙乱,却隐隐有条不紊,显示出背后强大的组织能力和逐渐恢复的工业基础支撑。
看着那些在脚手架上忙碌的身影,以及周围一栋栋简陋但坚固的“堡垒”拔地而起,许墨心中感触复杂。
一方面,他为江城所展现出的这种顽强生命力、强大的动员能力和清晰的生存逻辑感到震撼甚至钦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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