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后头不断有妇人的叫声,诸如“别踩那儿,那儿软”、“我踩哪儿?哪儿硬啊”、“老四你等等”这类的话,沈泊岸半点搭理的心思都欠奉。
一想到刚才差点溜掉的鳎目鱼,他心里就恼火。
真就是人怕出名猪怕壮,一个个想着挣钱,不拿自己当外人啊。
跟在后头的吴建国回头瞅了眼,差点笑出声:“老四,她们真陷进去了。”
“不会有事吧?”赵宝山笑着问了一句。
“能有啥事,那片泥看着深,其实就到膝盖,慢慢拔也能拔出来,就是费点功夫。”沈泊岸头也没回,拎着桶往前走了几步,停下来扫了一圈周围,“趁着这会儿没人打扰,咱们继续找咱们的。”
几个人赶紧跟上,各自散开在礁石区和泥滩边上找了起来。
沈泊岸在东边那片浅水滩转悠了半天,桶里的海参又多了几个,手上也沾了不少泥沙。
他蹲下来洗完手,正要站起来换个地方再找,忽然感觉脚边有个东西拱了他一下。
低头看去,那罪魁祸首似乎是一只大对虾,此时那家伙正往后退,虾须子一抖一抖,像是在骂他挡路。
“嘿,我这暴脾气…”沈泊岸嘴角翘起,伸手就要将它抓起来,嘴里也没闲着:“治不了大娘,还治不了你?”
手指刚碰着水,那虾尾巴一缩,“嗖”地一下窜出去半米,又很快停住。
他又伸手,它也跟着窜。
连着三次,每次窜完就停在那儿不动,就像是等他再伸手一样。
赵宝山在旁边看见了,笑得直拍大腿:“老四,你这是抓虾还是陪虾玩呢?”
沈泊岸装作没听见一般,盯着那只虾看了两秒,随后站起来,绕到另一边慢慢蹲下,把手伸进水里。
这回对虾倒是没再跑,没看见似的。
沈泊岸的手就从它后面慢慢接近,等快碰到的时候,忽然一翻手腕,手掌就从虾身后抄了过去。
那只虾反应过来想跑,尾巴一缩,正好撞在他的手心里。
沈泊岸一把握住,从水里拎出来。
那只虾在他手里拼命甩尾巴,须子乱舞。
“你逗我半天,还不兴我耍个赖?”他嘀咕一声,把它扔进桶里。
赵宝山已经笑得蹲在地上:“哈哈!老四,你跟一只虾讲道理,它能听懂?”
“听不懂更好,省得它记仇。”
话音刚落,俩人低头往桶里一看,那只虾就趴在海参上头,须子指着他的方向,一动不动。
沈泊岸盯着它看了两秒,伸手把桶挪了个方向。
虾的须子也跟着转过来,还是指着他。
吴建国也凑过来看了,啧啧称奇:“这虾成精了吧?”
“成什么精,”沈泊岸把桶放下,“它就是往背着光的方向转。”
赵宝山不信,站到桶的另一边,那桶里的虾须子果然慢慢转了过去指着他。
“哎哟卧槽,这么灵!”
“啥玩意到你这儿都灵,”沈泊岸翻了个白眼,“这对虾一般不会单独出现,有一就有二三四,它们都是群居的,退潮的时候来不及跟着海水跑,就会被困在这些浅水坑里。”
他往四周扫了一圈,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水坑:“你们上那边找找,底下八成还有。”
赵宝山眼睛一亮,三两步冲到一个大水坑边上,“建国,你们仨去别的,这儿我占了!”
沈泊岸摇摇头再不说话,安静盯着刚才抓虾被搅浑的水面。
不多时,水里冒出一个气泡,“咕嘟”一声破了。
随后,他伸手进水里,贴着坑底的泥沙慢慢摸。
也就摸了三四下,手指碰到一个带着弧度的东西。
将其提出水面后,又是一只大对虾,比他刚才抓的那只大了不少,须子都有手指长。
他将虾扔进水桶又往水里瞅了眼,那坑底的泥沙上还有几道浅印子,底下肯定还有!
这回摸到的就不止一只了,是一小群!
好在这水坑不大,它们也无处可逃。
费了一番功夫,他成功将这处浅水坑里的总共九只对虾一网打尽,其中最小的那只不到半截手指长,他顺手扔回了海里。
合起来能有个两斤,也能卖一块钱了。
眼下七月份还不是对虾最肥的时候,到了九月,对虾育肥、集群准备越冬时,两只对虾就能合上一斤。
周围退潮留下的水坑还不少,他加紧在几个水坑里寻摸起来。
在这边捞摸的功夫里,几个牲口也各有斩获五六只,每只基本都有个二三两左右。
赵宝山拎起一只对虾,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越看越是满意,嘴里念念有词:“跟着老四混,三天吃九顿…”
念叨完,扭头就冲沈泊岸喊:“老四,快看看我这个大不大?”
沈泊岸正蹲在另一个水坑边,“我从来不跟男的比大小。”
“啥?”
“反正都没我的大。”
赵宝山还是没反应过来,举着虾愣在那儿。
旁边的周永涛“噗”地笑出了声,笑得直咳嗽。
很快,吴建国跟王福海也反应过来,俩人指着赵宝山哈哈大笑。
赵宝山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终于回过味来:“老四,你他吗……”
“我咋了?我说的是桶里的虾,你想哪儿去了?”沈泊岸绷着脸一本正经地说。
周永涛笑得更大声了:“卧槽…太特码损了,老四,你咋想出来的?”
嬉笑声中,眼瞅着日头越升越高,晒得滩涂上白花花的晃眼。
沈泊岸直起腰,抹了把脸上的汗。
“差不多了,得早点回家给盖房的端饭。”
赵宝山还蹲在水坑边上,舍不得起来:“再摸一会儿呗,这刚上手……”
“摸啥摸,你那地儿,我基本都掏干净了,不走你自己搁这留着吧。”
“靠!老四,你不早说…”赵宝山一听,赶紧爬起来拎桶跟上。
几个人说说笑笑往回走,刚到了泥滩边儿,就听见前头传来一阵叽哩哇啦的喊声。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原先那几个婶子早就已经挣扎着爬上来了,这会儿裤腿上全是泥,鞋子也丢了好几只在泥里。
她们没再往这边走,又返回了刚才沈泊岸他们挖过的那片礁石区翻找。
好像翻着翻着,不知道怎么回事,忽然就吵起来了。
其中的主角一个是刚才那个胖婶,另一个是穿了件蓝布衫的瘦婶,俩人脸对脸,鼻子都快顶到一块儿了。
胖婶把手里的篮子往地上一顿:“你个不要脸的货,你家男人死了还是瘫了,用得着你出来跟人抢食?”
瘦婶一听,脸都绿了:“你个歪嘴婆娘咒谁呢?你家才死男人!你家都死绝了!”
“我呸!你个骚浪蹄子,昨儿晚上还往老光棍家门口晃悠,当我没看见?”
“你眼睛长在屁股上,看啥都是屎!”
旁边几个婶子有的拉架,有的帮腔,乱成了一团。
有个年轻媳妇拉着瘦婶的胳膊,还在劝:“婶子,别骂了别骂了……”
瘦婶一甩胳膊:“你别管!我今儿非得让这个肥猪知道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胖婶又往前走了半步:“你骂谁肥猪?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德性,浑身没二两肉,瘦得跟麻杆似的,难怪你家汉子还要出去偷人!”
“你家汉子才出去偷!我瘦也比你这头猪强!看看你这肚子,怀了八胞胎啊?”
“你再给我说一遍?!”
“肥猪!肥猪!”
瘦婶话没说完,那胖婶就一把抓住她的领子,俩人瞬间扭在一块儿。
“打起来了!”赵宝山放下桶,踮着脚往那边瞅,“老四!真打起来了!”
“那个胖婶推人了!哎呀,那个瘦婶也不是省油的灯……”
“揪头发了揪头发了!”周永涛激动得直拍大腿。
几个人站在那儿,也顾不上回家吃饭了,完全当起了看戏的观众。
沈泊岸也津津有味地看了两眼,忽然想起什么,往四周扫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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