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十点五十五分，沈泊岸把摊子上最后那点碎渣归拢了下，拍了拍手站起来，拎着装辣味鱼干的桶往外走。
老梁也在收摊，拿上扁担挑起了水桶。
按说俩人收了摊应该各走各的，以往离开都不在一个方向上。
可今天老梁收拾完了也没往左拐，反而挑着水桶跟了上来。
沈泊岸走了十来步，发现身后有人，回头一看，老梁正加快脚步往这边赶。
“梁哥？您这是……“
“害，顺道走走，“老梁凑上来，跟他并排走着。
沈泊岸看了他一眼，没吭声，心下却防备起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老梁这人他不过接触了几次，严格算下来之前还是竞争对手。
这会儿身上除了卖鱼干的钱可还有几百块村里的钱，这要是出了啥意外…
心中做着防备，他也不算紧张，在海上打了一个多月的鱼，他可没少涨力气，单打独斗的话，还真不一定会输。
走出黑市的巷子口，周围没什么人了，他的戒心也提到了最高，再往前走几步就是大街，若对方真要动手，也只剩这点路了。
上辈子打架的本事还没忘，他正想着一会儿该怎么应对的时候，旁边的老梁就小声开口了：“兄弟，我跟你说个事儿，你别不当回事。”
“您说。”
“那会儿巷子西边墙根底下蹲着几个人，一直盯着你看。”
沈泊岸脚步没停，脸上也没什么变化：“啥样的人？”
“一个矮个子，还有一个络腮胡，另外一个我没看清，就只记得戴了顶歪帽。”老梁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他们仨我见过，不是头回在黑市上晃了，以前有个卖山货的老头就是被他们在半道上截了，货和钱全没了。”
沈泊岸没接话，但脑子已经转起来了，真是错怪梁哥了？
“我看他们盯了你有一阵子了，从你卖鱼干卖到一半的时候就在那儿蹲着了，”老梁拍了拍他的胳膊，“你今天出货不少，兜里肯定有钱，你自己当心点。”
“行，知道了，谢谢梁哥。”
老梁点了点头，站住脚步不再往前走了：“我就提个醒，你自己多注意。”
说完拎着桶往相反的地方走。
沈泊岸站在巷子口，看着老梁的背影拐进了另一条街，才收回目光。
他没急着走，靠在墙边站了一会儿，脑子里把老梁刚才说的话过了一遍。
歪帽子、矮个子、络腮胡子…
说实在的，他之前还真没注意到。
不是他不警觉，而是今天卖鱼干的时候，脑子全在摊子上，试吃怎么摆、量怎么留、胖大姐来了怎么应对…
注意力都在买卖上了，确实没顾上观察四周。
上回他总共就两斤鱼干，卖了四块钱，那帮人就算看见了也懒得动，四块钱，还不值当冒那个险。
而且身边还站着赵宝山他们，加他一共四个大汉，想动歪心思也得掂量掂量。
这回不一样了。
三十斤鱼干，光胖大姐就掏了二十块，加上零零散散卖的，在别人眼里，他兜里少说装了四十来块钱。
在黑市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沓一沓往兜里揣钱，搁谁看着不眼馋？
换他是那帮人，他也会盯上自己。
不过沈泊岸想了一圈，倒也没太紧张，盯上就盯上吧。
反正今天他不走那条路。
去黑石嘴收鱼干是坐李保国的拖拉机去的，回来也是坐拖拉机，那几个人就算盯上了他，也拿一台突突冒烟的铁疙瘩没辙。
总不能追拖拉机吧？
想到这儿，他心里头反倒松了。
不过松归松，有些事还是得记下。
老梁说的那几个人，歪帽子、矮个子、络腮胡子，这几个特征他记住了。
今天不走那条路，不代表下回不走。
这种人盯上了你，不是盯一次的事，所以还得想个法子一劳永逸。
沈泊岸把桶换了只手拎着，以防万一，这回他专门挑人多的地方往国营饭店走。
很快，他拐过一条街，走个百来米就到了。
这会儿刚过饭点，店里头稀稀拉拉就仨俩人，一个靠窗的老头端着碗面条吸溜吸溜地吃，柜台后面的伙计靠在墙上翻一本卷了角的小人书，眼皮都不抬。
沈泊岸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冲后厨喊了一嗓子：“来碗打卤面！加份面”
后厨里锅铲响了两下，郑师傅探出半个头来，看见是他，笑了一下：“哟，包子王，等会儿啊。”
没多大会儿，一碗打卤面端上来了。
今儿的卤子跟上回又不一样了，上头飘着几片薄肉和泡发的黄花菜，几块豆腐卧在底下，热气一冲，满鼻子都是香。
沈泊岸拿筷子拌了拌，呼噜呼噜地吃起来。
郑师傅这会儿灶上没啥事，端着个搪瓷缸子从后厨出来，在他对面坐下，喝了口水。
“今儿你那些兄弟呢？没跟你一块儿？”
“嗯，”沈泊岸吸溜口面条，含混地说道：“我今儿是请假了，他们估计是收成不好，就没来。”
“难怪呢…”老郑应了声，随后瞅了眼他脚边的桶，没见着鱼，“哟，生意不错啊，都卖完了…”
“没，还剩了点儿东西，”正好这位大厨这会儿不忙，沈泊岸咽下面条，从桶里拿出辣鱼干：“自家做的，郑师傅您给尝尝。”
老郑接过来看了眼，先闻了闻味道，眉头微动。
他把鱼干翻过来，又看了看背面，这才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你这辣味里头，放了花椒？”
“放了一点。”
“怪不得，”郑师傅又嚼了嚼，舌头在嘴里搅了一圈，“麻味是有了，但是不太圆润，就是…咋说呢，吃到嘴里是一股辣一股麻，各走各的，没拧到一块儿去。”
沈泊岸筷子停了一下。
这话跟他之前自己尝的时候那种感觉对上了，他当时就觉得少了点啥，但说不出来具体差在哪儿。
郑师傅到底是做了几十年灶台的人，一口就咂摸出来了。
“你除了花椒辣椒，还搁了啥？”
“大料，桂皮。”
“就这些？”
“嗯。”
郑师傅摇了摇头，又掰了一截嚼着，这回嚼得更慢，像是在一样一样地拆里头的味道。
嚼完了，他拿搪瓷缸子喝了口水，把嘴里的味冲了冲，才开口。
“你这个底子其实不差，花椒和大料的量也合适，桂皮放的也对，但是少了东西。”
“少了啥？”沈泊岸放下筷子，身子不自觉地往前探了探。
“我看你是想做五香的吧？”郑师傅伸出手指头一样一样地点，“花椒、大料、桂皮，这三样你有了，但还差小茴香和丁香，有的地方还加陈皮。
这几样东西各自放进去你尝不出来啥，但少了哪个，整个味儿就是串不到一块儿。”
沈泊岸这才恍然大悟。
他之前买料的时候，就是按自己后世的记忆列的单子，花椒大料桂皮这些常见的都记得，但五香粉的完整配方他确实没记全。
后世随便去超市买一包现成的就行了，谁记得里头具体有啥。
“小茴香和丁香…”他念叨了一遍，记在脑子里。
“对，小茴香搁的量比花椒少一半就行，丁香更少，几粒就够了，那东西味冲，搁多了发苦。”
郑师傅说着，又掰了一小截鱼干放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你要是把这两样补上，重新熬一锅料，那个辣味就不是现在这个味了，所有的料才能拧成一股劲儿。”
沈泊岸在心里把配方过了一遍：花椒、大料、桂皮、小茴香、丁香。
五样。
五香粉，可不就是这五样嘛，他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回头再多买两样香料，再尝试一回，到时候原味的也可以加进去，味道肯定能变更好。
本站域名已经更换为www.adouyinxs.com 。请牢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