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晌午,跃进号靠上了饲料厂的码头。
老李照例往船上瞅了眼,“哟,今儿这杂鱼…怎么才这么点?”
沈泊岸跳下船随口说:“对,今儿我们运气好,碰着鲭鱼群了,这还是怕一点杂鱼都没有,头来之前又捞了一网杂鱼来着,要不然这点都没有。”
“不错啊,老长时间没吃鲭鱼了,还是二百斤!”老李眼睛一亮,咂么下嘴。
他也不在乎杂鱼的数量问题,反正跃进号没有,其他船还有不少。
当那几个筐子抬下来的时候,他就又惊讶了,上手摸了摸,满手的冰凉:“这品相不错啊,这是用了冰块?”
“可不,这价格可得给我们一等品的价儿。”
“行行行,没问题,一等品三毛成了吧?”
“还是我李哥仗义,”沈泊岸神秘笑笑,“这回除了鲭鱼外,还捞了点别的…”
“啥?”
“海狼…咋样,要不要?”
老李再次咽口唾沫,盯着船上的海狼看了好几秒,“给我们来一条吧。”
沈泊岸挑挑眉,“就一条?这东西可是稀罕物…”
老李翻了个白眼,“最近厂里啥情况还用我说?这条还是单独给厂里领导买的。”
“这么说,吴主任挺喜欢这东西啊…”沈泊岸眼珠一转,再次问道:“那这海狼…能换望远镜不?
这东西可难抓得很,游得快,劲儿也老大。”
“切,难抓还抓了十几条,碰上你们跃进号,就没有难抓的鱼,”老李不屑地撇撇嘴,
“望远镜这我可说不准,你得自个儿去问,我就一小采购,哪能做得了领导的主?”
“那行,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我去问问。”
“哎,你们少吃点,给我们省点口粮花销…”
沈泊岸转头就走,一副没听到的架势。
将饲料厂的鱼卸下过称后,沈泊岸从会计处拿了钱就去了四楼吴主任的办公室。
沈泊岸敲了敲门,里头传来吴主任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吴主任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往外瞅。
听见动静回过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笑来。
“哟,小沈?今儿咋有空上来?”他往办公桌那边走,把搪瓷缸子放下,“咋的,这是捞着好鱼了?”
沈泊岸嘿嘿一笑,“吴主任,运气好捞着几条海狼,够稀罕不?”
吴主任拿手指虚点他,笑着摇头:“海狼算啥稀罕的?想当年我在那边钓鱼,那海狼一条比一条大,用海竿甩,甩了半个钟头才拉上来。”
他往椅子上一靠,眯着眼,脸上那表情说不上是回味还是得意,嘴角翘着,眼角的皱纹都挤到一块儿了。
沈泊岸眼睛一亮,“吴主任还是钓鱼高手?”
吴主任摆摆手,脸上那得意劲儿却没收住:“高手算不上,年轻时候跟着老师傅学过两年,那时候哪有你们现在这条件,全是手工绑钩,自己配铅坠…”
“那感情好啊,回头您有功夫了,咱们钓几杆子。”
“你小子别打岔,说吧,上来啥事?”
沈泊岸也不绕弯子,嘿嘿笑着问:“也没啥事儿,就是想问问海狼够不够换的…吴主任,那条石鲷够不够稀罕?”
吴主任愣了一下,眼睛亮了:“你有?”
沈泊岸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有是有,还是条小的,我想再养养,养大了再拿过来。”
“养?”吴主任的兴趣明显更浓了几分,“你要养鱼?”
沈泊岸“嗯”了一声,往旁边指了指:“昨儿还从咱厂里拿了两袋饲料回去,试试看能不能养点鱼卖钱。”
吴主任听完,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
“你小子,倒是脑子活络。”他往椅背上一靠,沉吟了会儿,“这样吧,望远镜等你那条石鲷养大了再说,我这儿下午有趟活,你感不感兴趣?”
沈泊岸来了精神:“送货吗?”
“对,”吴主任往窗外努努嘴:“县里新办了个水产养殖场,要送一批饲料过去,你跑一趟?”
听到这,沈泊岸还真有点惊讶了。
上辈子县里那个水产养殖场,好像是82年还是83年才正式挂牌的,具体时间记不清了,但绝对不是这会儿。
可吴主任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假的。
沈泊岸心里头有点犯嘀咕,到底是自己记错了,还是这辈子有些事提前了?
吴主任见他这副困惑的神情,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啊,得多看看报纸,光顾着捞鱼,政策动向都跟不上。”
“是是是,确实得多看报纸…”沈泊岸点头应着,“那我们就去跑一趟,正好我也跟人家学学养殖经验,谢谢您还替我考虑…”
“你小子知道就好,厂里资金不充裕,你可不能狮子大开口。”
沈泊岸知道吴主任是在点他昨天拿鱼粉抵运费的事,脸不红心不跳地回道:“哎呀,那我们也得挣钱嘛…”
“去去去,找小张拿货去吧,”吴主任摆手赶他走,随后又叮嘱道:
“你那条石鲷可得养好了,我等着看你养的成果,望远镜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就在我这抽屉里。”
“那…”
“甭想,鱼拿不过来,碰都别想碰。”
沈泊岸讪讪一笑,“行,那您等我好消息。”
吃过饭,沈泊岸没多耽搁,直接去厂区找到了张志国。
张志国正蹲在仓库门口抽烟,手里拿着个小本子记着什么。见沈泊岸过来,他抬起头,咧嘴笑了:“哟,泊岸?咋,吴主任又给你派活了?”
沈泊岸走过去,往他旁边一蹲,把吴主任交代的事情提了一嘴。
张志国听完,拍着他肩膀,“我看你们跃进号啊,都快成我们厂的运输船了。”
“只要有钱挣,干啥不是干?”
“行,有这觉悟就准能挣着钱,”张志国把烟头扔地上踩灭,从兜里掏出个小本子翻了翻:“这趟活是二十块钱,饲料都准备好了,三十袋,跟上次一样。
对了,提前跟你说一声,那边没码头啊。”
沈泊岸一头雾水:“等等,张哥,你说的那个养殖场是不是县南那个?”
“是啊,听说现在只是个试验点,刚批下来没多久,啥都没建利索呢。”张志国往海面努努嘴,
“靠海是肯定靠海的,要不然咋搞养殖,就是没正经码头。”
看来就是记忆中的那个大水产养殖场了,试验点、试验点好啊,能学着理论的东西。
想到这沈泊岸回应道:“只要是靠海的就好,船开得过去就有的是法子卸货。”
张志国会心一笑:“我就知道你小子有办法,饲料在库房那边,走,给你装货去。”
三十袋饲料,不过花费了二十来分钟便整齐码放在了跃进号上。
跃进号鸣过一声笛便朝着冷冻厂的方向驶去。
路上又随意地拖了两网后,大船就靠稳了冷冻厂的码头。
往下卸那十来条海狼的时候,旁边一些个水产站来送货的人眼睛都瞪圆了。
“卧槽!海狼啊,多长时间没见着这种鱼了…”
“真牛气啊,看见没有,最大那条都一米半了!”
“这玩意儿可不好抓,游得贼快,你们咋弄的?”
码头上一下子热闹起来,七八个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石头被问得直挠头,陈小海在旁边憋着笑。
沈泊岸跳下船,冲库里走出来的朱振兴招招手。
“行啊小沈,这玩意儿都能弄着,”他弯腰看了看那条最大的,又翻了翻底下的,“品相不错,过秤吧,九毛五一斤。”
“得嘞。”
旁边几个围观的渔民倒吸一口气,有人小声嘀咕:“九毛五?比水产站贵了一毛多…”
朱振兴没理他们,冲库里喊了一声,几个工人推着秤过来开始过秤。
一筐一筐抬上去,最后总数出来,三百九十二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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