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这一片鸡毛菜长得是真厚实,光他能看到的这一片礁石区,若是都摘下来,晒成菜干估摸着能出个几斤。
这东西鲜的做凉粉,干的就是工业琼脂的原料。
像食品厂做果冻、罐头,制药厂做胶囊等等都用得着。
到了八十年代中后期,国内的食品加工业起来之后,这种干货的收购价会一路走高。
不过眼下数量还不够多,只要不把根刮干净,过几个月又是一茬,说不得还要比现在更厚。
到了一片大礁石跟前,沈泊岸弯腰翻开一块石花菜长得特别密的石头,底下的水洼里,趴着几只大家伙。
这几只螺的个头很大,壳是长条纺锤形的,比成年人的手掌还长,灰褐色的壳面上带着螺旋状的纹路和粗糙的突起。
壳口朝下扣在石头上,能看到里面肥厚的螺肉,颜色是橙红色的,正在缓缓蠕动。
“四叔,这啥玩意儿?”
沈潮勇凑上来了,盯着沈泊岸手里那只大螺,又好奇又犯怵。
这螺的个头和长相都跟平时见的海螺差太远了,灰褐色的壳又大又粗粝,看着就不太好惹。
沈潮平从他哥身后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缩了回去。
“这个是管角螺,也叫角螺。”沈泊岸把螺翻过来,让壳口朝上,露出里面橙红色的螺肉,“肉食性的,专门吃蛤蜊。”
沈潮勇伸手想摸。
沈泊岸把他手挡了回去:“别碰嘴那块儿,齿舌厉害,刮一下就一个小口子。”
“啊?!这么厉害…”沈潮勇赶紧缩回手。
沈汐婷没凑那么近,但一直在看。她的目光从螺身上移开,落到了旁边那些空蛤蜊壳上,盯着壳上的小圆孔看了一会儿。
“四叔,蛤蜊壳上这些洞,都是这个螺钻的?”
“对,就是它干的。”沈泊岸点了点空壳上的小孔,“这东西的舌头跟锉刀一样,一点一点把壳磨穿,再把肉吸出来。”
“那…咱养的那些蛤蜊苗,它会不会也去吃?”
“想的挺远啊,”沈泊岸呵呵一笑,这丫头脑子转得挺快的,不愧是未来的大学生。
“不用担心,管角螺就住这片礁石区,咱养蛤蜊的地方是浅滩泥沙地,它不会往那边跑。隔开就没事。”
沈汐婷点了点头,“那还是四叔你厉害,我听我娘说地儿都是你选的。”
“术业有专攻呗,干活啥的比不上你们娘,这个东西我熟啊,”沈泊岸把四只管角螺全都捡了起来,放桶里。
沈潮勇在旁边看着,忍不住又问:“四叔,这螺能吃不?“
“能吃,肉比香螺鲜多了,晚点拿回去,让你奶给拾掇拾掇,白水煮了蘸点酱油姜醋,你尝尝就知道了。”
“好嘞!”沈潮勇来劲了,“四叔,那能不能卖钱?”
“在咱这儿卖不了什么钱,没人认识。”
沈潮勇“啧”了一声,“卖不了钱啊…唉。”
“能吃不就行了,”沈泊岸站起身来,往四周又扫了一圈,几个人继续往南走。
这一带的礁石越来越大,退潮后露出来的面积也大,有些地方人迹罕至,石头缝里的东西就比别处多。
沈泊岸走在前头,眼睛一直没闲着。
走到一处背阴的石壁跟前,脚步忽然顿了一下,蹲下来看了两眼,伸手从石缝里摘下来一个螺。
成年人拳头大,锥形的壳上糊着一层海藻和石灰虫,灰不溜秋的,看着不起眼。
沈泊岸用袖口把壳面蹭了蹭,翻过来露出底部一层厚实的珍珠层,在阳光底下泛出莹润的光来,带着点粉紫色的彩。
“四叔这啥螺啊?这么大。“潮平凑过来瞅了一眼。
“马蹄螺,”沈泊岸把螺递给他看,“你看这里头,这层亮的叫珍珠层,外面厂子收去磨纽扣用的。”
沈潮平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觉得就是个螺也没啥稀罕的,又递给了旁边的姐姐。
沈汐婷倒是看得仔细,捧在手里对着光转了转,“还真挺好看的。”
“嗯,好看就是优点,”沈泊岸没多解释,沿着石壁又摸了一圈,前后找着了五六个,大小都差不多。
他挑了一个壳形最周正、珍珠光泽最亮的单独放着,剩下的归到筐里。
“四叔你留那个干啥?”沈潮勇问。
“带回去给你们小妹妹玩。”
沈潮平撇撇嘴:“妹妹真好,我娘就知道打我…”
“那你给四叔当儿子呗…“沈汐婷白了他一眼。
“我也想啊,都没见过四叔揍潮生…”
“谁说没揍过,犯错了一样要挨揍,”沈泊岸笑了笑,招呼几个人继续走。
又拐过两块大礁石,地势往下矮了一截,面前出现一个退潮后留下来的大水坑,看着少说有半米水,面积也大,能赶上半间屋子了。
水坑里有东西在扑腾,水花溅得老高,哗啦哗啦响。
“四叔快看!大鱼!”沈潮平喊着,撒腿就要往前冲。
沈潮勇一把薅住他后脖领子,“笨蛋!那是鲨鱼!会咬人的!”
“鲨鱼?!”沈潮平被他哥一把拽住还在往前探脖子,“真的假的?”
沈汐婷”哎呀”一声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罐头瓶子都搂紧了。
确实是条星鲨,一米出头长,灰褐色的皮子,流线形的身子在浅水里来回窜。
他们这边常见的小型鲨,吃小鱼小虾的,嘴不大,没啥攻击性。
应该是退潮的时候,水位降得快,这家伙被困在这儿出不去了。
“四叔它咬人不?“沈潮勇不知道从哪摸出根棍子,有些发怵。
“不咬人,这种鲨鱼嘴小,”沈泊岸站起来挽裤腿,“但劲儿很大,尾巴抽人跟鞭子似的,你们仨都往后站,别靠边上啊。”
沈潮平眼睛已经亮了:“四叔你要下去逮它?!”
“嗯,能卖个十来块呢,”沈泊岸把筐放下,鞋脱了让沈潮勇拿着,趟进水坑里。
水刚没过膝盖,那鲨鱼就感觉到有人下来了,窜得更猛,“哗”的一下从他腿边擦过去,带起一片水花糊了他一脸。
三个孩子在上头齐齐惊呼:
“四叔,小心!”
“它游过来了!”
“没事儿,你们看着就行。”沈泊岸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没急着动手,先看了两个来回,摸清楚它的游动路线。
等鲨鱼再转回来,他看准时机一探手。
没抓住。
鲨鱼皮子虽然糙,但粘了水就变滑了,加上水里使不上劲,手指刚搭上就滑脱了。
那鲨鱼受了惊,尾巴猛地一甩,正抽在他小腿上,“啪”的一声脆响。
“四叔!”潮勇在上面急得跺脚。
“嘶…还他娘挺疼…”被抽了下,沈泊岸抽了口气,等鲨鱼再过来的时候就换了个法子,不抓皮,直接一手插进鳃后头卡住,另一只手按住背部往水底压。
鲨鱼拼命挣扎,尾巴甩得水花四溅,他整个人半跪在水里,裤子全湿透了。
也就半分钟的功夫,鲨鱼就没劲了。
鲨鱼都是这样,爆发很高,耐力完全不够看。
“绳子!我桶里有截麻绳,给我扔过来!”
沈潮勇翻筐找出绳头,跑到坑边递过去。
沈泊岸一手控着鲨鱼一手接绳子,把尾巴绕了两圈扎紧,这才站起来,连鱼带绳拖上了岸。
鲨鱼躺在礁石上,身子还在一拱一拱地动。
沈潮平似乎终于壮起了胆子凑上来,使劲戳了一下鲨鱼肚皮,“嚯!真跟砂纸一样!”
沈汐婷绕到前面看了看鲨鱼的嘴,“嘴这么小,大点的鱼都吃不下吧?”
沈潮勇却是已经在着杀鱼吃肉了:“四叔,这鲨鱼肉能吃吗?”
“能吃是能吃,但是肉酸,不过鱼翅鱼皮都能卖钱。”沈泊岸拧了拧裤腿上的水,把小鲨鱼往肩膀上一扛,“走,上水产站。”
“四叔,你不起地笼吗?”沈潮勇这时候问了一嘴。
沈泊岸看他一副感兴趣的模样,“咋,想看起地笼?你们爹让去地笼那边不?”
“不让…说那边水沟子深,怕我们掉进去。”
“那还说啥,万一你们知道我地笼在哪儿了,再自个儿跑过去咋办?”
“四叔,我们保证不会…”
“对,四叔,我们可以发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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