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雨如蝗,遮天蔽日。
南钰侧身一闪,一支箭矢擦着他的肩头掠过,钉入身后的古木,树干震颤,箭尾兀自嗡嗡作响。
更多的箭矢破空而来,带着死亡的呼啸。
“散开!”卫临川厉喝一声,拔刀斩落三支近身的箭矢,“找掩体!”
可是这深山密林,能掩藏身形的地方实在太少。
四周的树木被削得枝叶纷飞,树皮崩裂,泥土四溅。
赵真带来的人马层层叠叠,将他们围在方圆数十丈的空地上,像猎人围猎困兽。
南钰的眼眸沉得像化不开的墨。
他扫视四周,粗略一数——不少于千人。
而他身边,仅剩的护卫加上卫临川的人马,不过六七十人。
悬殊。
这是真正的悬殊。
“南钰。”卫临川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带着一丝苦涩的笑意,“今日怕是走不掉了。”
南钰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兵甲,落在不远处的赵真身上。
那人身着玄色劲装,立于高处,神色淡漠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亲自下场厮杀,只是负手而立,像在欣赏一出早已注定结局的戏。
赵真。
南钰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皇帝身边的人,从前听闻,今日终于得见他本事。
箭雨停了。
不是赵真大发慈悲,而是箭矢已尽。
下一瞬,杀声四起。
赵真的兵甲如潮水般涌来,刀光剑影在阴沉的天幕下闪着寒芒。
南钰拔出佩剑,剑身泛着幽冷的光泽。
他退无可退,守无可守,唯有一战。
第一个冲上来的士兵被他一剑封喉。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满是落叶的泥地上,洇出一片暗红。
南钰的剑法凌厉,是他自幼研习的成名绝技。
可对手实在太多,杀了一个,便有两个补上;斩倒两人,便有三人围拢。
他一剑刺穿面前士兵的胸膛,脚下却被泥泞绊了一下,身形微晃。
右侧的刀锋劈来,他堪堪侧身躲开,锋刃仍在他臂上划出一道血痕。
疼。
但他顾不上疼。
又一剑斩下,南钰格挡,虎口震得发麻。
他咬牙反击,剑尖划过敌人的咽喉,血珠溅上他的脸颊,顺着下颌滴落。
“世子!”
卫临川的声音在混乱中传来。
南钰循声望去,只见卫临川正被三人围攻,刀光霍霍,却渐渐露出疲态。
他挥剑杀过去,剑锋从背后刺穿一人的胸膛,将那人推向前方,与另外两人撞作一处。
“临川!”
“还撑得住!”卫临川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别管我,顾好你自己!”
南钰没有再说话,转身迎上新一轮的敌人。
时间在战斗中变得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南钰的呼吸变得粗重,手臂酸软,每一剑挥出都比上一剑更沉。
他的衣袍已被血水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伤口在渗血。
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左臂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右肩被刺中一枪,腰侧也挨了一刀。
血从伤口涌出,顺着衣袍滴落,在泥泞中晕开一片又一片的殷红。
他已是强弩之末。
可他仍在战斗。
一剑,又一剑。
不知是谁的血溅入他的眼睛,红蒙蒙一片。他
抬手抹去,视线重新清晰,入目便是层层叠叠的敌人。
卫临川倒下了。
南钰听见那一声闷响时,正挥剑斩倒一人。
他猛地回头,只见卫临川单膝跪在血泥之中,身上插着三柄长刀,却仍死死握着刀柄,没有倒下。
“临川!”
“……没事。”卫临川的声音沙哑,嘴角溢出血沫,却扯出一个笑来,“南钰,我说过,跟着你起事,从没想过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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