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蒙一开始还以为米歇尔·普兰克摩尔是西格妮·费尔柴尔德派来的。
或者说,他心底更希望米歇尔是西格妮派来的。
如果律师是她派来的,那就说明她不忍心看着自己被警察扔进局子,于是“大发慈悲”地派出了自家的家族律师导演了一出“美救英雄”——如果她真的这么做了,恰恰说明自己已经在她心里占据了一席之地,否则以老钱家族的做派,她绝不会在一个无足轻重的人身上浪费时间和金钱。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米歇尔和西格妮可谓八竿子打不着,她是疯子帮的“帮派律师”鲍勃·瑞斯派来的。
对此,伊蒙深表失望。
因为这意味着他的“西格妮腐化计划”依然任重道远。
——言归正传。
伊蒙和鲍勃·瑞斯有过几面之缘。
在伊蒙的印象里,此人胖乎乎的,脸圆得像个皮球,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无论何时都穿着体面的西装,手里总是提着一个公文包——值得一提的是,他是油性皮肤,反正伊蒙每次见到他,他的脸上好像都泛着一层油光。
伊蒙很清楚像鲍勃这样的帮派律师在这个“游戏”里面的定位。
他们最重要的工作就是为帮派提供“法律援助”——每当有帮派成员被警察逮捕时,他们需要第一时间赶到警局,其首要任务并非确保帮派成员会被无罪释放,而是确保他们能够管住自己的嘴。然后在此基础上了解事情的实情,摸清警方的底牌,并给出应对策略。
——能把人捞出来当然最好,捞不出来,至少也能最大限度地把刑期打个折扣。
当然,如果他们一年到头只需要做这点儿工作可对不起帮派给他们的巨额“献金”。
像鲍勃这样的人一般还会协助帮派的高层处理“赃款”。确切来说就是指导那群基本没怎么读过书的笨蛋们如何通过空壳公司和合法生意洗钱平账。也是基于这个原因,他们还有权在短时间内通过合法的账目调集巨额保释金,以此将那些意外被捕的帮派重要人物保释出来。
除此之外,像鲍勃这样的帮派律师通常在各个机构都有自己的人脉,他们认识政客、认识法官、认识记者,认识很多很多社会上的“重要人士”,帮派的高层不方便和这些人见面,这些人也嫌帮派分子脏,但他们又想要钱和影响力——帮派律师就成了他们之间完美的桥梁和防火墙。
总而言之,在这个操蛋的游戏里,鲍勃这样的人可以说不可或缺。伊蒙甚至可以预见自己日后也需要这样一个能帮助自己处理法律问题的律师——鉴于多诺万家族的成员天生就有“把事情搞砸”的基因,伊蒙必须得为那些“还没发生”但是“注定会发生”的祸事做好准备。
“——你看起来很年轻,跟着鲍勃干了多少年了?”坐在副驾驶席上的伊蒙向身旁的米歇尔抛出问题。
“三年。”
“这一行的年薪有多少?”
“十二万。”米歇尔一边开车一边回答伊蒙的问题。
伊蒙吹了声口哨:“真棒。”
“我花了数年时间从西南法学院毕业,通过了律考,背上了一堆贷款,就是为了大半夜跑来给你这种毛头小子做辩护。”米歇尔说道,“确实很棒。”
伊蒙闻到了一股酸酸的味道。
——很明显,米歇尔是在阴阳怪气。
“我不是毛头小子。”伊蒙试图纠正米歇尔的说法。
但米歇尔根本懒得看他:“随便你怎么说,我一点也不在乎。”
伊蒙撇了撇嘴,视线透过车窗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洛杉矶城区夜景:“——那你怎么不去为那些顶级的大律所工作,是因为不想吗?”
在那一瞬间,米歇尔真的很想打开副驾驶席的车门把伊蒙一脚踹下车。
但她最后还是凭借极高的职业素养压住了自己心底的火气,回怼道:“——那你为什么不去常春藤盟校念书,是因为不想吗?”
伊蒙闻言皱起了眉头。
倒不是因为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西部大学?别人告诉你的?”
——也许阿尔维托告诉了鲍勃,而鲍勃又告诉了她……
伊蒙心想。
——这帮人的嘴可真够松的。
“我不知道,但我猜你也进不了常春藤盟校——就像我进不了大律所一样。那帮坐在威尔希尔大道顶层办公室的合伙人不仅会查我的GPA,还会看我的姓氏、我的血统,甚至会看我的父亲在哪个高尔夫俱乐部打球。而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西南法学院的文凭和一张沉重的学贷账单。所以他们不需要我的服务。”
“那你就不介意为街头帮派服务?”
“我介意,但我更介意我的信用等级。”米歇尔说道,“如果为你这种臭小子提供法律援助可以让我早点儿还清贷款的话——为什么不呢?”
伊蒙蛮喜欢米歇尔的性格。
——她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别小看这一点,以他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他所身处的国度有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每天都在瞎忙活些什么。
像米歇尔这样清醒的人其实凤毛麟角。
而在这样全民比烂的大环境下,和这样的人交流令伊蒙感到十分舒心。
“——你的专业水平怎么样?你办过多少案子了?有多少疯子帮成员因你无罪释放?”
米歇尔用余光瞥了伊蒙一眼,脸上写满了“莫名其妙”:“这算什么?你在替你的老大考察我?”
“也许呢。但用反问代替回答可是减分项。”
“呵,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多诺万?”
米歇尔发出一声短促而讥讽的笑声,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方向盘的皮质边缘。
她的肢体语言告诉伊蒙,她现在非常焦躁。
——鲍勃叫她来救火的时候,她肯定在美美地睡觉,这也许就是她的起床气。
伊蒙心想。
“——你以为我是那种在深夜电视广告里大喊‘不赢不收费’的野鸡律师?还是以为我们在拍什么《律政俏佳人》的励志电影?在鲍勃·瑞斯的律所里,‘无罪释放’从来不是衡量专业水平的唯一标准。
更何况如果一个疯子帮的成员真的清白到需要无罪释放,那他根本就不该出现在我的副驾驶席上!”
米歇尔的声音几乎可以用“冷酷”二字来形容,还带着一股子“肉耳可闻”的疲惫感。
“我的专业水平体现在:我能让原本要蹲十五年的倒霉蛋只在里面待三年;我能让警方辛辛苦苦搜集了半年的非法监听录音在预审阶段就变成一堆废带子;我能让像你这样被三个同伙指认的‘主谋’,在被带走不到两小时后,就能坐在这里跟我讨论我的职业生涯——这个回答你满意了?”
“还行。”伊蒙轻耸肩膀,“不过我觉得我能被释放是因为我确实什么坏事都没做。”
“——你能被释放是因为你没有被警察当场抓获。你提前离开了派对,所以他们没办法证明你是派对的主要策划者。没了那三个证人,他们只能放你离开。”
“你是怎么搞定——不对,鲍勃是怎么搞定那三个人的?”
“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接下来我要带你去海港分局的门口见他。”
“呃,你就不能直接送我回家吗?”伊蒙一点也不想去见那个满脸冒油的胖子。
光是想想就觉得反胃。
“你今天晚上闯了这么大的祸,你觉得你还能轻轻松松地回家睡觉吗?你的老大肯定要见你,鲍勃只是想提前确认一下你有没有跟警察透露什么敏感信息——你最好没有。”
“敏感信息?这个我倒是没太注意,因为我一直试图跟那个美女警探调情,但她好像不太吃我这一套。”
米歇尔扭头看了伊蒙一眼。
但她什么话都没说。
伊蒙觉得自己大概是把她给整无语了。
“——加州刑法典里没有写和警探调情违法吧?”
“很遗憾,没有。”
“那就好。”伊蒙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闭上双眼,“我得想个办法把她从警局里约出来……”
米歇尔摇了摇头,她确信自己身旁的这个青年已经无药可救了。
“祝你好运。”
“借你吉言。”伊蒙闭着眼睛嘟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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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尔将伊蒙带到了LAPD海港分局门口,满脸油光的鲍勃·瑞斯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鲍勃打发米歇尔留在分局盯着剩下几个需要安抚的年轻马仔,自己则亲自开车,带着伊蒙径直驶向阿尔维托·瓦尔加斯的家。
正如米歇尔所料,鲍勃在路上问了伊蒙不少问题,就好比说“警察都问你什么了”、“你是怎么回答他们的”、“他们有没有提到阿尔维托”等等。
伊蒙一五一十地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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