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塔莉亚·卡尔德纳斯是被楼下的争执声吵醒的。
与其说是“争执”,不如说是西格妮单方面在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些什么。
具体在吼什么,娜塔莉亚听不太清,也不打算听得太清,因为她现在已经麻烦缠身了,实在没那个心情去掺和有钱人家里的那点儿破事儿。
——是的,经过一个晚上的“交际”,她已经摸清西格妮的家世了。
她爹是“盛大影业”的总裁,而她的爷爷则是费尔柴尔德集团的董事长——按照西格妮的说法,他们家的集团总市值差不多四百多亿。电影只是他们行业版图里很小的一块儿,真正的大头是报纸、电视这种“传统传媒”,其次才是电影、时尚杂志,外加模特经纪和主题公园之类的杂七杂八的产业。
应该还有别的什么东西,毕竟西格妮说了很多,娜塔莉亚只是听进去了其中的一部分。
毕竟有很多名词她在此前听都没听说过,所以她听不懂。
不过听不懂其实也不要紧,她也不需要听懂,她只需要知道西格妮的家族很有钱——富得流油,就完事儿了。
令娜塔莉亚介意的并不是西格妮很有钱,而是有钱人的家庭也问题多多。
在伊蒙走后,西格妮跟娜塔莉亚发了很多牢骚,绝大多数的牢骚都跟她的家人有关。
一开始娜塔莉亚还觉得西格妮很“装”——你都他妈这么有钱了还他妈生在福中不知福?
她当时是真想上手撕了西格妮的那张喋喋不休的臭嘴。
要知道她的肩膀上可是扛着一座大山,大山的名字叫做“埃米利奥的医药费”。
——虽然伊蒙声称要和她一起扛,但那毕竟不是一笔小数目。
——天知道日后会有什么变故……
所以娜塔莉亚还是习惯性地将这笔钱当成是自己一个人的使命——这样就算没有人帮她她也不会感到失望,因为她早就习惯了。
而面对这样的娜塔莉亚,西格妮在她面前说自己的家庭有多么多么不堪,娜塔莉亚自然火气很大。
——再不堪还能有我家不堪?
一开始娜塔莉亚确实很郁闷。
可是她听着听着吧,突然意识到西格妮的家庭还不如自己的家庭呢!
诚然,她很有钱,但她的钱都是她爹给的,而她爹的钱又是她爷爷给的。这就意味着假如有一天她的父辈不给钱了,她立刻就会过上“普通人”的生活。
还有就是,虽说她从小就过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足生活,但那些钱都不是她自己挣的,这多少让娜塔莉亚找到了一丝心理平衡。
除此之外,娜塔莉亚觉得自己至少生活在一个“还算有爱”的家庭里。她有一个脑残哥哥,埃米利奥,虽然人很傻但是对她掏心掏肺;还有一个蠢的要命的弟弟,米格尔,但他人也还算不错。虽然老妈死得早,老爹在蹲大牢,但因为有两个兄弟,她每天活得还算充实,也很快乐。
更何况,她现在又有了伊蒙……
反观西格妮,她除了钱以外什么都没有:
她性格孤傲,这意味着她势必没有什么好朋友。
她的生母是个疯子,现在被关在精神病院。
她爹离过两次婚,这意味着从理论上讲她要同时管三个女人叫妈妈。
当然,她从来没管任何人叫过“妈妈”,即便是她的亲生母亲也没享受到这份“殊荣”——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说的。
在这种情况下,她爹又基本不着家,虽然没有在蹲监狱,但对西格妮而言也差不多了,反正西格妮自打记事儿起就很难和她的父亲长时间聚在一起,陪她时间最长的反而是房子里的佣人。
至于她爷爷,那是个相当不得了的大人物……
——西格妮的原话是“撒旦”。
这个“撒旦”很有本事,手腕通天,带领集团和家族走向了新时代的辉煌,但也正是由于他太有本事了,所以他什么人都瞧不上,尤其是自家人。
照西格妮的说法,正是由于这个“撒旦”的存在,她和她的父亲才会聚少离多。因为她小时候一直和她爷爷住在纽约,而她父亲又被这个可恶的老头儿流放到了洛杉矶——她也是上了大学才得以从纽约的魔窟里逃出来。
在过去,“逢年过节”陪着她的只有父亲派人送来的各种花里胡哨的礼物——她开口要什么,她爹就给她买什么,唯独“陪伴”是她永远都得不到的……
正是基于这些理由。
娜塔莉亚越是听西格妮发牢骚,对她的敌意也就越淡,甚至会觉得她有点儿可怜。
——这很他妈讽刺。
一个穷得快要到大街上流浪的女孩儿竟然会去可怜一个住在帕洛斯弗迪斯的豪宅里,每天开着宾利上下学,晚上还能泡恒温水疗池的富家千金!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这便是娜塔莉亚得出的最终结论……
当然,她们也聊到了伊蒙。
这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话题,毕竟她们正是因为这个混蛋才坐到一起的。
在娜塔莉亚听来,西格妮好像很了解伊蒙,她几乎对多诺万家族了如指掌。
娜塔莉亚确信西格妮掌握的这些信息不是伊蒙主动交代给她的,肯定是她通过某种途径或者手段搞到的——她这么有钱,她肯定有自己的办法。
不过,西格妮虽然对伊蒙的履历如数家珍,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她对真正的伊蒙又似乎一无所知——至少娜塔莉亚是觉得她口中的伊蒙·多诺万和自己认识的伊蒙·多诺万不太一样,甚至可以说相去甚远。
作为一名不怎么合格的倾听者,娜塔莉亚并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也懒得去琢磨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偏差。
她只看明白了一点:西格妮非常中意伊蒙,所以才会不惜血本儿地大把砸钱购买他的“陪伴”。
——有钱人都是他妈疯子。
——而伊蒙又恰好是很明显的婊子。
所以娜塔莉亚几乎可以笃定,这两个神经病早晚会搞到床上去……
她倒是很期待,到时候伊蒙会做出怎样的解释。
——难道说西格妮也会成为什么狗屁“翅膀”吗?
……
娜塔莉亚不想琢磨那么长远的事,她知道伊蒙肯定有他自己的算盘。
——他的算盘经常打得震天响,生怕别人听不见。
她只是希望那个算盘里还有她的存在……
胡思乱想了一番后,娜塔莉亚翻了个身,拉起那条柔软得有些过分的蚕丝被,蒙住了耳朵,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又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
她的第六感或者说直觉告诉她有些不对劲。
——确切地说,她闻到了一股不属于她和莉莉安娜的味道。
不是开玩笑,她的鼻子向来灵得过分,她甚至怀疑过自己上辈子可能是条缉毒犬什么的,这是她的天赋。
只可惜这个天赋没法兑换成金钱。
于是她转过身去,赫然发现双人大床的床边坐靠着一个人影。
娜塔莉亚下意识地伸手去摸枕头底下的弹簧刀。
结果那个人影侧过脸来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就认出了那个轮廓——是伊蒙·多诺万。
于是她松开刀柄,把手收了回来,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人影依旧在那儿。
——不是梦,也不是幻觉。
“伊蒙?”
“嘿。”身上穿着男士睡衣的伊蒙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娜塔莉亚柔软的脸颊,“不好意思,是我吵醒你了吗?”
“没……刚才你在跟费尔柴尔德吵架?”
“我没有吵架,是她单方面在发脾气。”伊蒙的语气十分平淡,“没什么大不了的。”
娜塔莉亚原以为今天晚上伊蒙不会回来了。
毕竟派对上出了那么大的乱子——有人死了。
而派对又是伊蒙全权策划的……
娜塔莉亚甚至已经做好了去监狱探望伊蒙的准备。
尽管伊蒙走之前信誓旦旦地说不必为他担心,他很快就会回来。但是在海港区,事情从来都不会变好,只会理所当然地变糟——伊蒙一个人怎么可能逆转这种操蛋的规律?
这就好比地心引力——是的,娜塔莉亚知道什么是地心引力,毕竟她也在高中好好上过几天学。
一切事物在经过海港区的时候都会无可挽回地下坠。
所以娜塔莉亚悲观地认为伊蒙·多诺万也不太可能逃过这一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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