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人的货还能是什么?
这个问题安妮闭着眼睛都能答上来。
“军火、白粉,或者是女孩儿……这次是白粉?”
“——三十公斤的高纯度阿富汗白雪。”
安妮心里一惊:“——该死!你确定?”
“我只能告诉你,最近道上一直有风声。说是瘾君子帮在覆灭前,截了俄罗斯人的一大批货,整整三十公斤,藏在了某个隐秘的地方。据我所知,现在街头有无数双眼睛都在寻找这批货:俄罗斯人、道奇城瘸帮,甚至还有监狱里的雅利安兄弟会……”
是的。
多亏了罗曼。
如果不是罗曼,伊蒙还不知道连雅利安兄弟会这帮白人至上主义者都对这批货垂涎三尺。
有个能派上用场的弟弟真好。
——那么问题来了,肖恩那个蠢货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哎,真他妈发愁。
作为抢劫凶杀科的资深警探,安妮立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疯子帮没有找?”
伊蒙看了安妮一眼,抿嘴一笑。
安妮立刻领悟了伊蒙的意思:“你的意思是这批货现在就在疯子帮手里?”
——这件事从逻辑上是说得通的,疯子帮接管了瘾君子帮的地盘,是不是也发现了瘾君子帮藏的货呢?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并没有派人去找。”伊蒙耸了耸肩膀,“这可是泼天的富贵,一直没有动静很奇怪……想想看,安妮,一个街头黑帮要是手里攥着三十公斤的纯正阿富汗白雪,他们能干出什么事来?”
安妮死死地攥紧了拳头。
这是一道极其简单的数学题。
三十公斤的高纯度原砖,只要随便找个懂点儿基础算术的街头混混,用小苏打、滑石粉甚至他妈的婴儿爽身粉掺上一掺,就能轻松按一比三甚至一比四的比例分割稀释。
——那就是至少一百公斤的街头散货。
按照现在洛杉矶街头的行情,这至少相当于一千万美元的纯现金流。
一千万美元在巴顿山能买到什么?
能买空黑市里的全自动步枪,能给帮派里每一个连毛儿都没长齐的街头小子配上防弹衣,还能用来招募成百上千个愿意为了几百块钱就去杀人的亡命之徒。
——甚至能买通很多LAPD的高级警官……
如果疯子帮真的悄无声息地消化了这批货,那他们就不再是一个只会在破砖墙上涂鸦、靠收保护费和卖点儿散装毒品度日的街头帮派了。
——他们会迅速膨胀为一支全副武装的准军事化毒枭集团。
而丢了货的俄罗斯黑手党、急于遏制疯子帮扩张的道奇城瘸帮,以及在监狱里虎视眈眈的雅利安兄弟会……这些人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因为这会彻底破坏游戏的平衡性。
一旦这几方势力为了这三十公斤“白雪”彻底撕破脸,洛杉矶南部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血腥大火并。
——那将不再是黑帮仇杀,而是战争。
——这条情报买的值!
“你能跟这件事情撇开关系吗?”
安妮之所以问这个问题,是想确认自己能不能把这条情报上报给特别小组。
“你最好先不要跟任何人提‘疯子帮没有动向’这件事,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你只能告诉别人有三十公斤白粉流落街头,现在各方势力都在找。
一来,是因为我现在并不知道这批货是不是在疯子帮手里,这不是一条准确的信息;二来,如果你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别人,也许疯子帮很快就会察觉到有人走漏了风声,他们会变得更加谨慎……”
安妮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反正这件事情已经在街头慢慢传开了,我猜有人在故意散播消息,疯子帮迟早会坐不住的。现在只需要耐心等待,你心里有个底就行了。”伊蒙向安妮提出自己的建议。
“——是谁在泄露消息?”
“也许就是俄罗斯人自己干的。他们得不到的东西,别人也休想安稳地咽下去,这不是他们一贯的作风吗?”
安妮沉默了。
尼古拉·涅夫斯基在瘾君子帮身上栽了个大跟头,两个儿子都折在了里面,又丢了一大批货,他绝对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他翻遍了整个海港区都找不到那批货,那最简单的办法当然就是把水彻底搅浑。
只要放出风声,那些贪婪的街头野狗就会闻着味儿蜂拥而至。
到时候,无论这批货藏在谁的手里,那个帮派都会成为众矢之的,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被迫露出破绽。
——好手段啊。
——但这帮王八蛋有没有考虑过,全面的帮派战争会给洛杉矶的平民带来怎样的灾难?
安妮的双拳越攥越紧。
突然,伊蒙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安妮的膝盖:“嘿。别总是把脑子里的弦绷得那么紧,多欣赏一下眼前的美景,这对身心健康有好处。就比如说我们面前的这幅画,托马斯·伊肯斯的《比格林兄弟赛艇》,一八七二年的老古董了,但放在今天依然很有教育意义。”
安妮抬起头,顺着伊蒙的视线看向那幅他盯了半天的油画。
(《The Biglin Brothers Rag》现藏于华盛顿美国国家美术馆)
画中有两个男人正在划赛艇。
一前一后,动作出奇的一致。
这两兄弟穿着那个年代的赛艇服,头上还戴着蓝色的便帽,身下的赛艇非常窄,只能容下他们的身躯,但就是这样一艘看似脆弱的小艇,却毫不留情地切开水面,全速向前滑行……
“我没想到你还懂艺术,难道你经常来这儿参观?”
——呵,我倒是想天天来陶冶情操,谁他妈给我报销门票啊?
伊蒙心想。
“我不懂,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这幅画,”伊蒙笑着指了指画作右下角的黄铜标签,“上面写着作品简介,我就是照着给你念了一遍……”
“呵。”
安妮被伊蒙的这副无赖样儿气笑了。
“不管怎样,能博你一笑,这十五块钱也算没白花。”
安妮知道伊蒙在玩什么把戏。
她收起笑容,正色道:“你不该跟我调情,伊蒙。我希望我们的合作关系保持严肃,也应该保持严肃……”
“哦,那可太遗憾了。”伊蒙叹了口气,“我以为我们可以劳逸结合……真令人伤心,这已经不是你第一次无情地拒绝我了。”
安妮神色复杂地摇了摇头:“你肯定能找到比我年轻、比我更好的女孩。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还用你说,我早找到了。
伊蒙心想。
“也许你说得对。”伊蒙轻耸肩膀,“无论如何,我现在只能告诉你这些,如果还有什么新消息,我会通过泰莎联系你——记住,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那会害死我的。”
说完,伊蒙又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那幅油画:“难得来这里一趟,你应该也在这里逛逛,警探,这里能让人的心安定下来。更不要提也许还能有意外收获,就比如说这幅画就让我受益匪浅——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安妮。我们必须保持步调一致,当心别翻船,否则我们就只能各凭本事了。”
说完,伊蒙朝安妮俏皮地眨了眨单边眼睛,撂下一句“有缘再见”,转身潇洒地离开了展厅。
而安妮独自坐在长椅上,盯着面前那幅赛艇图,久久没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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