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放这里就行,你们先出去吧。”
护卫们放下软榻,退了出去。
香织端来了一杯温热的参茶。
“次郎叔叔,喝口水润润嗓子。”香织轻声说道。
少女接过茶杯。
“谢谢您。”
她端到次郎嘴边,用小勺子喂他喝了一口。
高屋次郎靠在躺椅上,大口喘了几下。喝口水对他来说,也变得如此艰难。
宗介看着这个少女。
“她是你的女儿?”
宗介有些意外。他和次郎合伙这么多年,很少过问对方的私生活。
只知道次郎早年丧妻,一直没有再娶。倒是没听说过他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是啊。”
次郎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唯一的孩子。”
“我早年一直在外头跑商会的事,很少顾家。她妈妈去世得早,这孩子一直被我养在乡下的老宅里,没见过什么世面。”
次郎的目光,充满了慈爱和不舍。
宗介拉过一张椅子,在软榻旁边坐下。
“你这病,拖了多久了?”宗介看着他。
“有半年了吧。”
次郎喘息着。
“一开始只是觉得累,吃不下东西。”
“后来,医生说是脏器衰竭。吃再好的药,也补不进去了。”
宗介伸出手,搭在次郎的脉搏上。
极其微弱。就像是油尽灯枯的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这种自然规律下的器官衰竭,哪怕是野乃宇最顶级的医疗忍术也无力回天。
“既然衰竭了,那就换一套新的。”
宗介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一件磨损的工具需要更换零件。
“我手里有一种细胞。这东西的生命力很强,没有任何排异反应。”
“只要把它们注入你的体内,不仅能治好器官衰竭,还能让你这具身体重返年轻。”
“再活个十年八年,不是问题。”
宗介说的,是白绝细胞。
这句话,如果放在外面,足以让全忍界的权贵们为之疯狂。延寿,甚至返老还童,是所有掌权者梦寐以求的。
然而。
次郎听完,却摇了摇头。
“不用了。”
宗介有些意外。
“你以前不是最怕死吗?”
“赚了那么多钱,恨不得天天吃山珍海味。现在有续命的方法,你居然不要?”
宗介很不理解。
以高屋次郎从前对财富的贪恋,这时候应该求着他注入白绝细胞才对。
次郎笑了。笑得有些释然。
“是啊。我以前很怕死。”
“总觉得钱没赚够。生意没做完。每天一睁眼,就想着怎么把别人口袋里的钱装进自己兜里。”
次郎看着窗外的草坪。
“可是,这半年来,我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烂下去。”
“我突然觉得,死亡,也就那么回事。”
“我这辈子,该吃的吃过了,该玩的玩过了。”
“如果没有遇到你,我当年在川之国,就被食物给噎死了。”
“因为你,我这几年,享受了这忍界大部分人,一辈子都享受不到的荣华富贵。”
“大名府的官僚,见了我得点头哈腰。各村的忍者,拿了我的钱得给我卖命。”
“足够了。”
次郎语气宁静。没有丝毫的恐惧。
“我要是往身体里注射那些乱七八糟的细胞,变成个不老不死的怪物。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宗介没有再开口劝说。
他静静地看着这个圆滑、世故,却在生命尽头展现出惊人通透的商人。
在忍界。
那些强大的忍者。为了力量和永生,把自己改造成各种缝合怪。
大蛇丸、团藏、赤砂之蝎,甚至是宇智波斑。
他们拥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却都在恐惧死亡的到来。
而高屋次郎,一个普通人,却能如此平静地接纳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
宗介的心里,产生了一丝细微的波澜。
“你今天特意让人把你抬过来,不只是为了跟我道别吧。”宗介说道。
次郎点点头。
“我没什么遗憾了。”
“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雪乃。”
他费力地抬起手,摸了摸女儿的头发。
“这丫头太单纯。商业上的事情,她对付不了。”
“如果我把商会的股份留给她,那不是在帮她,那是在害她。”
次郎直视着宗介。
“宗介。我把我名下高屋商会的所有股份,全部转给你。”
“我只求你一件事。让她留在这座庄园里。哪怕是当个端茶倒水的丫头也行。”
“只要有你的一句话,这忍界,就没有人敢动她一根头发。”
“让她平平安安地过完这辈子。”
“这样……”
次郎的声音越来越弱。
“我也就能安心去净土,见她妈妈了。”
雪乃跪在软榻旁,泣不成声。
宗介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
次郎笑了。
“谢谢你……”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
他的胸膛,停止了起伏。呼吸断绝。
高屋商会的大掌柜,在这个春天,平静地离开了。没有痛苦。
“父亲!”
雪乃再也忍不住,趴在次郎的身上,压抑地痛哭起来。
香织叹了口气,蹲下身,将雪乃轻轻揽入怀中,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
宗介站起身。
他没有去安慰雪乃。生离死别,是活人必须经历的课题。
而且,在人命如草芥的忍界,能死得如此平静且体面,已经是一种奢侈的事情了。
一旁的真希也沉默了。
她和高屋次郎见过几次。商会里,次郎大人平时笑呵呵的,对底下的人也不错。虽然贪财,但并不刻薄。
“真希。”宗介喊了一声。
“老板。”真希微微低头。
“准备葬礼。让商会内部的人参加。”
“是。我马上去办。”真希立刻转身去安排。
雪乃的哭声渐渐微弱下来。
过了一会儿,香织扶着雪乃站起来。
少女的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去洗把脸吧。”
宗介指了指盥洗室。
“香织,带她去换身衣服。给她安排个房间。”
香织点点头,搂着雪乃的肩膀往里走。
“走吧,雪乃。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几天后。
高屋次郎的葬礼在木叶村的一处幽静墓地举行。
没有大操大办。只有高屋商会的核心成员到场。
天空阴沉,飘着细细的春雨。
宗介穿着黑色的西服,打着黑色的雨伞,站在墓碑前。
雪乃穿着一身黑色的丧服,站在墓碑前。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神情显得有些木然。
山城玲奈站在宗介身侧。
“高屋大人,次郎大人名下的股份交接手续,已经全部完成了。”
玲奈汇报道。
“按照他的遗嘱,所有资产无条件转移到您的名下。”
“另外,商会内部几个原本属于次郎大人提拔的主管,最近似乎有些异动。他们打算借着葬礼的机会,串联一些资源。”
人走茶凉。
次郎一死,底下那些人自然会有小心思。
“把那几个异动的主管,全部换掉。”
宗介看着墓碑,语气平淡。
“查清他们的账目。如果有贪墨的,按照商会的规矩处理。”
“是。”玲奈在备忘录上记下一笔。
对于背叛和异心,宗介向来是雷霆手段。
葬礼结束。人群陆续散去。
宗介走到雪乃身边。
“走吧。雨下大了。”
雪乃最后看了一眼墓碑上的名字,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过身,跟在宗介身后。
回到高屋庄园。
大厅里烧着壁炉,驱散了春雨带来的湿冷。
香织端着两碗热姜汤走过来。
“老板。雪乃妹妹。喝点姜汤去去寒气。”
“谢谢香织夫人。”
雪乃双手接过瓷碗,轻声道谢。
“叫我姐姐就好。”香织微笑着说道。
宗介端起姜汤喝了一口。
他看着有些拘谨的雪乃。
“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以后,你就在庄园里住下。”
宗介语气平淡,没有刻意的温情。
“你需要什么,直接跟真希或者香织说。商会会提供你所有的开销。”
“如果你想学点什么,也可以提出来。插花、茶道、甚至忍术,我都可以给你请最好的老师。”
雪乃捧着瓷碗,低着头。
“宗介哥哥。”
她小声开口。
“我不想学那些。”
“那你想干什么?”宗介看着她。
雪乃抬起头,眼神中虽然怯懦,但却有一丝坚定。
“我想……帮您做事。”
“父亲说过,您是不养闲人的。”
“我虽然不懂做生意,也没有忍者的天赋。但我可以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可以帮忙打扫卫生,或者在厨房帮忙。”
宗介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为,这个被次郎保护得极好的少女,会安心在庄园里当个衣食无忧的米虫。没想到,她还挺有自知之明。
“庄园里不缺打扫卫生的佣人。”
“不过,既然你想做事。”
宗介看向一旁的真希。
“真希。以后她就跟着你。先从整理账本的分类学起。”
真希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好的老板。”
真希看向雪乃,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雪乃姐姐,以后多多指教啦。”
雪乃站起身,对着真希深深鞠躬。
“请多指教,真希。”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
雪乃成为了高屋庄园的一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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