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卞氏柔声应着，指尖在他心口无意识地画着圈。
“朕欲收曹植与曹冲两位公子为义子，不知两位夫人以为如何？”尹峻似乎是一副临时起意的模样，不经意之间便开口道。
话音落下，伏在他胸口的卞氏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画圈的指尖顿住。
侧卧的环氏也倏然睁大了眼睛，迷茫与惊诧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强烈的情绪淹没。
义子！
短短二字，在两位母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尤其是卞氏，相对而言，她更有政治智慧，当然清楚，这绝非简单的怜悯或恩宠，而是有其政治意图所在。
曹植虽年幼，却已显早慧，名声在外，曹冲更是有神童之名，被曹操视为曹氏未来的希望。
尹峻此举，既是对曹氏旧部的一种安抚与掌控，而且，更是以此来彰显自己的仁德，从而收北地人心为己用。
事实上，这才是今日尹峻召二妇前来的目的，也就是曹敬走得早，没能控制住曹敬的子嗣，要不然的话，用北地之主曹敬的子嗣效果会更好。
可现在没有，也只能用曹操的两个儿子来将就一下了，效果虽然要差上一些，但总比没有要强。
至于这两个孩子将来是成为忠诚的臣子，还是需要剪除的隐患，皆在他翻手之间。
更何况，以现在这两个孩子的年纪，正是塑造其人生观，价值观和世界观的时候。
只要引导得当，说不定，未来还会成为对付老曹的又一把利刃。
然而，不管尹峻背后的政治目的如何，对此刻的卞氏与环氏而言，这些都不重要。
她们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两个孩子的性命已经能够保下了。
乱世之中，败亡者的子嗣，尤其是男孩，往往是最先被清洗的对象。
她们自被汉军关押在这府宅之中，无时无刻不活在对此的恐惧之中。
如今，尹峻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仿佛一道赦令，劈开了笼罩在幼子头上的死亡阴影。
毕竟，尹峻既然已经要收曹植和曹冲为义子，即便只是简单的作秀，也必然会将这场秀做好的。
环氏猛地撑起身子，锦被滑落也浑然不觉，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不是悲伤，而是巨大的，近乎眩晕的庆幸。
她望向尹峻，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感激的话，却哽咽难言。
最终，化作一声压抑的，混合着哭音的呜咽，再次伏下身去，肩膀轻轻抖动。
卞氏的反应则更为复杂一些，最初的僵硬过后，她迅速收敛了外泄的情绪，只是环抱着尹峻的手臂略微收紧了些。
她抬起头，眸光水润，深深地望进尹峻深邃的眼眸，那里面平静无波，看不出太多情绪，但她知道，这已是眼下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
“陛下……”卞氏的声音比方才更加柔婉，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哽咽与如释重负。
“天恩浩荡……妾身……妾身与妹妹，代植儿、冲儿，叩谢陛下活命之恩！此恩此德，没齿难忘！”
她说着，竟真的试图在榻上起身行大礼，姿态恭顺到了极致。
环氏见状，也慌忙跟着就要一起行礼。
“罢了。”尹峻手臂微一用力，制止了她们的动作，将二人重新揽回身侧。
他的手掌抚过卞氏光滑的脊背，语气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些许之前的疏离。
“既为朕之义子，自当妥善养育，你们……也好生将息。”
这句好生将息，听在二女耳中，含义万千。
既是让她们保重身体，或许也暗示着，她们母亲的身份与价值，因此举而得以延续和巩固，未来的日子，或许能多一分保障，少一分惊惧。
“是……谢陛下怜惜。”卞氏温顺地依偎回去，将脸贴在他肩头，闭目掩去眼中所有翻腾的思绪。
环氏也怯怯地靠近，泪水无声地淌湿了一小片锦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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