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9月，甘省金昌。
最后一场戏在金昌的戈壁滩上拍完。
那是电影的结尾：胡君饰演的宇航员站在火星表面，看着远处的星空。
镜头慢慢拉远，他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消失在红色的荒原里。
杀青了。
众人欢呼，终于要离开这些荒凉的地方了。
高园园挺着大肚子来探班。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孕妇裙，站在基地旁边，远远地看着剧组收工。
陈怀远和王淑慧也来了，一家人在戈壁滩上等着。
陈一鸣走过去，扶着高园园：“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让你在家歇着。”
“我想来看看。”她看着远处的戈壁，夕阳照在她脸上，红彤彤的，“你拍了这么长时间，我想看看你待的地方。”
陈一鸣扶着她，慢慢往前走。
戈壁滩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他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冷吗？”
“不冷。”
陈怀远站在旁边，看着远处的山。
他穿着一件旧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一鸣，这地方选得好。”他说。
“爸，您来过？”
“年轻的时候来过。拍一部关于石油的纪录片。”
他顿了顿，“那时候没路，车开不进来，扛着器材走了十几公里。”
陈一鸣看着他。
“现在有路了。”陈怀远转过头，看着儿子，“你现在这条件比我们当年强。”
王淑慧在旁边瞪了他一眼：“又说这个。”
陈怀远没理她，转身走了。
晚上，剧组在戈壁滩上点了一堆篝火。
老张开了一箱啤酒，挨个发。胡君喝了两杯，坐在火堆旁边，看着星空。
高园园坐在陈一鸣另一边，靠在他肩上。
她怀孕六个多月了，肚子已经很明显，坐久了腰疼。
陈一鸣把外套叠起来，垫在她腰后面。
“舒服吗？”
“嗯。”
王淑慧在旁边看着，嘴角翘起来。
她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递给高园园一杯，又递给陈一鸣一杯。
“一鸣，明天就能回去了吧？”
“嗯。回京城。”
“园园快生了，你可不能再往外跑了。”
陈一鸣点点头：“妈，我知道。”
篝火快灭的时候，老张拿出相机，说要拍一张合影。
全组人挤在火堆旁边，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有人举着道具，有人比着剪刀手。
陈一鸣站在中间，左边是高园园，右边是胡君。
陈怀远和王淑慧站在后面，老张蹲在最前面，举着相机。
快门声响，定格。
回京城的飞机上，高园园靠在陈一鸣肩上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呼吸很匀。陈一鸣看着窗外的云层，脑子里是这两个月的画面：
金昌的戈壁、茫崖的土林、乌兰哈达的火山、胡君穿着太空服站在风沙里的样子。
他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起来。
…
2005年10月1日，京城。
《初恋50次》没有办首映式。
周申说，这片子安静，不需要大操大办。
陈一鸣同意了，只说了一句：“排片的事我让韩董盯着。”
上映第一天，陈一鸣没去看。
高园园快生了，他在家陪着。
下午，王保强打电话来，说影院门口排了长队，大多是情侣，手牵着手。
“陈导，这片子肯定能火。”王保强在电话那头说。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了。好看。”他顿了顿，“看到最后，我都哭了。”
陈一鸣笑道：“你哭什么？”
“段亦宏跳下水那一段，我想起以前回老家的时候，有个姑娘对我挺好，我没珍惜。”
他的声音有些闷，“现在人家孩子都有了。”
陈一鸣没接话。
王保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陈导，我没事。就是感慨一下。”
“那就好。”
挂了电话，高园园从卧室出来，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她走路已经很慢了，腰有些弯，手扶着肚子。
“谁的电话？”
“保强。说看《初恋50次》看哭了。”
高园园笑了笑：“他这个人，心软。”
陈一鸣扶她坐下，把牛奶接过来，放在她手里。
几天后，票房数据出来了。首日820万。
不算高，但也不低。
韩山平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里带着笑。
“小陈，周申这小子行啊。首日820万，文艺爱情片，这个数不差了。”
陈一鸣靠在椅背上：“韩董，口碑怎么样？”
“好。观众都说好看。论坛上全是夸的。”韩山平顿了顿，“你带的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稳。”
陈一鸣笑了笑，没接话。
网上评论确实不错。
有人在论坛上发帖：“《初恋50次》看完了，哭成狗。段亦宏和陶荭太配了，那种每天重新爱上你的感觉，太虐了。”
下面有人回复：“我也是。看到最后他在海边等她醒来那段，我眼泪止不住。”
还有人说：“周申这个导演，以前没听过。查了一下，是陈一鸣的学生。陈一鸣带出来的人，果然不差。”
也有人专门写了一段长评：
“这片子最打动我的不是爱情，是坚持。男主知道女主第二天就会忘记他，但他还是每天重新追求她。不是因为他相信奇迹，是因为他爱她。这种爱，不需要回报。”
陶荭的演技被很多人夸。“她在海边醒来，看到段龙站在面前，眼神从陌生到熟悉，那种变化，太细腻了。”
段亦宏也被夸：“他演的不是深情，是笨拙。一个笨拙的人，做了一件最深情的事。”
周申看到这些评论，坐在公司办公室里，把手机翻来覆去地看。
老刘在旁边抽烟，看他那样，笑了起来。
“小周，看什么呢？”
“评论。”
“好话坏话？”
“好话。”
“那你还皱着眉？”
周申抬起头：“刘叔，我怕他们夸得太狠，下一部拍不好。”
老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人真有意思。”
周申没说话，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晚上，陈一鸣给周申打了个电话。
“周申，首日票房看到了？”
“看到了。”
“感觉怎么样？”
周申沉默了一会儿：“陈导，我怕。”
“怕什么？”
“怕下一部拍不好。怕观众期待太高。”
陈一鸣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周申，你第一部电影，就想着下一部。这是好事。但别想太多。把眼前的事做好，比什么都强。”
周申握着手机，没说话。
“你现在该做的，不是担心下一部，是把这部片子剩下的宣发配合好。观众喜欢，你就大大方方接受。不喜欢，你就回去接着拍。电影这条路，长着呢。”
周申深吸一口气：“陈导，我知道了。”
“那就好。早点睡。”
…
《火星救援》开始剪辑。
老刘吸了口烟：“我不是急，是不知道从哪儿下手。火星表面的戏，每一段都不一样。戈壁、土林、火山——三个地方，三种颜色，怎么统一？”
陈一鸣说道：“不统一。火星本来就不止一种颜色。戈壁是红的，土林是黄的，火山是黑的。让观众看到不同的火星。”
老刘点点头，开始干活。
最难的是特效。
中影华龙和水晶石科技公司负责特效制作，火星表面的渲染、太空舱外的火星风景、火箭发射的CGI——每一个镜头都要反复打磨。
陈一鸣和韩山平不想让这种电影再使用国外的特效公司，便在很早之前准备拍摄《火星救援》时，就联系好了这两家国内的特效公司。
两家公司为此专门制作了几个渲染软件和模型，不过技术显然还是比不上好莱坞。
但他们很有毅力和决心，决定用笨办法，一帧帧的渲染制作。
好在，拍摄的时候绝大多数都想办法采用实景拍摄。需要特效后期制作的镜头很少。
特效制作时间并不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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