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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金狮加冕,集齐三大电影节

这些事她做得自然而然,不需要人交代。

陈一鸣在海风中站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给父亲发了条短信。

“爸,拿奖了。”

陈怀远秒回。

“好。”

就一个字。

但陈一鸣知道那一个字有多重。

他想起很多年前《地心引力》的CG测试片段放给父亲看时,陈怀远站起来,走到银幕前,手有些抖,说“好样的”。

那次是三个字。

这次是“好”。

两个字,分量一样重。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回宴会厅。

在门口他遇到高园园。

她端着一杯香槟靠在门框边上,头发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她今晚穿了一件深蓝色长裙,颜色和威尼斯的夜色差不多。

“里面有股香槟味儿。”

她把手里那杯往他这边递了递,但没有直接给他。

他接过来喝了一口。

“念念说威尼斯有没有海。上回在青岛,游爷爷跟焦爷爷站在栈桥上问‘海那边是什么’。焦爷爷说不是地理。现在游爷爷可以自己来看海那边了。这片海,和青岛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青岛的海是往上涌的,一层一层。这里的海是一口气沉下去,蓝到发黑。游爷爷刚才在红毯上停下来看了一眼,说这水太沉了,游不动。但他还是看了一小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陈一鸣把酒杯递还给她。

她接过去抿了一口,然后靠在门框上,看着宴会厅里的人群。

游本昌正在跟一位意大利老演员聊天,两人语言不通,但聊得很热闹,游本昌比划着菜市场的动作,对方比划着歌剧的动作,两人都在笑。

吕中坐在旁边,端着一杯热水,安静地看着他们。

“你刚才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在想什么。”

“在想,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今天。从没想过,原来我真的可以让这群老人站在这里。不是站在镜头前,他们在镜头前站了一辈子。

是站在这个领奖台上,被全世界看到。他们最怕的不是死,是没人记得。现在全世界都记得了。”

他转过身,看着宴会厅里那群头发花白的老人,声音不自觉地慢下来。

“我今天可以站在任何人面前,说我是他们的导演。”

高园园没有接话,只是把他喝过的那杯香槟放回旁边的台子上,然后从手包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塞进他西装口袋里。

“念念今天画的。她说这是给你的奖杯。”

陈一鸣展开那张纸。

画的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奖杯,一个狮子,长了翅膀,站在一个台子上。

狮子的鬃毛是用金黄色蜡笔涂的,涂得特别用力,把纸都涂得起毛了。

台子下面用红色蜡笔写着几个大写字母,最后一个字母还写错了,涂掉重写了一遍。

旁边有一行小字:“爸爸的奖杯。金鸡奖、奥斯卡、金狮奖,集齐三个可以召唤神龙。陈念。”

“她也挺紧张?谁说她想召唤神龙。”

“她说神龙能帮你拍下一部电影,这样你就不用熬夜了。”

第二天,消息传遍了国内。

微博上“陈一鸣金狮奖”话题阅读量迅速飙升,有人连夜整理了陈一鸣的获奖履历表,

从柏林金熊的《放牛班的春天》,到戛纳金棕榈的《当幸福来敲门》,再到威尼斯金狮的《我亲爱的朋友们》,还有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他成为华语电影史上第一个集齐欧洲三大电影节大满贯的导演,加上奥斯卡,是华语导演中唯一同时拥有四大国际奖项的人。

热评第一是:“他不是天才。他是把一辈子活成了好几辈子。”

有人把当初那些质疑文章的摘要和那些曾指责主角“垄断”的导演联名信的旧照与此刻的获奖报道并列在一起发了一条微博。

“2011年有人说他只会拍爆米花电影。2013年,金狮奖得主。《我亲爱的朋友们》没有特效,没有大场面,没有流量明星。

一群老人,一个社区,几根黄瓜,一只猫。他从头到尾没回应过那些声音。声音自己就消失了。”

那张金狮奖杯的特写和几位老演员在红毯上的背影并列配在下面。

《华夏电影报》头版用了陈一鸣手持金狮奖杯的照片,配文只有一行字,“陈一鸣:华语电影第一人”。

……

2013年9月10日,教师节。

北电导演系张主任的电话是早上七点打来的。

陈一鸣正在厨房给陈念热牛奶,手机在裤兜里震个不停,像一只被困住的马蜂。

他腾出一只手接起来,另一只手还握着牛奶锅的把手。

“一鸣,教师节快乐。”

张主任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秋风扫落叶的爽利劲儿,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

“今年研究生招生你得亲自来把关。报名人数爆了,光初审通过的就有好几百人。一天面不完就两天,两天面不完就三天。”

陈一鸣把牛奶倒进杯子里,看了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

九月的京城,雾霾已经开始露头,远处的楼群像被泡在稀释的墨水里。

“怎么这么多人?”

“还不是因为你上个月拿了金狮。现在全国学导演的学生都想考你的研究生。不光导演系,表演系、摄影系、文学系、管理学院的都来了。你家楼下没被人堵过?”

张主任在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哗哗响。

“堵过几次。我妈差点报警。”

陈一鸣把牛奶端到餐桌上。

“那你今天更得来。这批学生里说不定有下一个宁昊。”

挂了电话,陈一鸣在餐桌边站了片刻。

陈念正坐在椅子上,两条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手里拿着一个剥了一半的煮鸡蛋。

她剥鸡蛋的手法很特别——先从大头开始,沿着裂缝一点一点揭开,蛋壳碎片整整齐齐排在碟子边上,像一组微缩的拼图。

高园园从卫生间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肩上搭着一条毛巾,水珠顺着发尾滴在衣领上。

“今天要去北电?”

“嗯。研究生面试。”

陈一鸣坐下来,把陈念面前那杯牛奶往她手边推了推。

“念念,鸡蛋别只吃蛋白,蛋黄也要吃。”

陈念把蛋黄举到眼前,透过厨房的灯光仔细端详了一会儿。

蛋黄的表面有一层细细的褶皱,在光线下泛着磨砂般的质感。

“蛋黄黏上颚。像橡皮泥。”

她把蛋黄放回碗里,用筷子尖戳了一下,蛋黄在碗底滚了半圈。

“黏上颚也要吃。对身体好。”

高园园拉开椅子坐下,用筷子把陈念碗里的鸡蛋夹成两半,蛋黄朝上。

她的动作很利落,筷子尖一挑一收,鸡蛋像被手术刀切开一样整齐。

“吃一半。另一半给你爸。今天面试多少人?”

她抬头看了陈一鸣一眼,毛巾还搭在肩上。

“好几百个。估计一天面不完。”

“每年都这样。你的研究生名额比电影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还值钱。上次我听王总说,有人托关系都托到她那儿去了,开价这个数。”

高园园比了个手势。

“我怎么不知道?”

“王总帮你挡了。她说‘我儿子招学生只看本事,不看钱’。”

高园园模仿王淑慧的语气,像了个七八分。

她抿了一口咖啡,放下杯子,把陈念碗里剩下的半个鸡蛋夹到自己碗里。

“念念昨晚画了一幅画,说是要送给你,教师节礼物。放你床头了。”

陈念从椅子上跳下来,跑进卧室,赤脚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响。

她拿着一幅画跑回来,双手举在胸前,像捧着一张奖状。

“爸爸你看!”

画上是一个小人坐在桌子后面,前面排着长长的队。

小人的脸是圆圈加三个点——两个点是眼睛,一个点是嘴巴——桌子上摞着厚厚一沓纸,纸堆的高度超过小人的头顶。

队伍的尽头拐了两个弯,一直延伸到画纸的边缘。

排队的那些人,有的戴眼镜,有的抱着厚厚的本子,有的举着相机。

每个人脸上都有三个点,但眼睛的位置各不相同:有的画在圆圈上半部,有的画在正中央,有的两个点画得特别近。

陈念对不同人的眼神,用圆点的位置做了区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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