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那些拍品很大概率就埋在场中,埋在帷幕之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马克逐渐靠近爆炸坑。
他下意识将目光从两具焦黑残骸上扫过。
但当他正准备移开目光时,眼中猛的眼前一亮。
心脏砰砰跳动两下。
马克不动生色的快速靠近其中一具尸体,手指轻轻波动,一枚戒指被他攥在了手心。
下一刻,他立马选择后退。
空气中弥漫的烟尘逐渐消散。
马克也果断放弃了前去帷幕后的废墟中查看的念头。
他有极大的把握能肯定,想要的东西已经到手。
因为此时被他攥在手中的,是空灵石打造的戒指。
毫无疑问,这就是他传承记忆中的空间魔具!
时间缓缓流逝。
马克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心念微动,他意识转移数次,给隐藏在拍卖场周围的死士下达了指令。
尘埃散去,坍塌停止。
但谁也不知道此处地下空间还能支撑多久。
于是大贵族代表们开始组织人手,清理堵塞的出口。
能来这里的人本就不弱,清理碎石的效率很高。
马克没有主动参与其中,装作身受重伤的样子,同时留意着周围人的反应。
被他掌控身体的这名死士,绝对不能出事!
空间魔具,即便是最普通的,也至少价值数百魔石。
只是可惜这具死士的身体没有没有掌握生命能量,不然马克此刻就能查看这枚戒指中是否有他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必须保证这个空间魔具能安全送回领地。
过了一段时间,在众人的努力下,出口通道终于被清理出了一条勉强可供人通行的缝隙。
劫后余生的众人也顾不得什么贵族体面了,争先恐后向外涌去。
马克混在人群中,也跟着向外移动。
他不动声色地握紧手中的戒指,感受着从中传出的微弱能量波动,神情不变。
片刻之后,马克跟随者前面的人从地下拍卖场走出。
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星光稀疏。
荒途城笼罩在夜色中。
但此处,却聚集了无数人。
........
时间在暗流中缓缓流逝。
转眼,距离荒途城那场惊天动地的拍卖会已过去三日。
这短短三日,对芬萨王国而言,却彷佛经历了数年乃至数十年的动荡与冲击。
或者说,自西地两位公爵骤然开战以来的这一个月,已成为这个立国近五百年的王国,在漫长岁月中所经历的最为剧烈的震荡期。
先有西地两大公爵爆发惨烈战争。
几乎将王国最富庶的产粮区拖入战火深渊,打破了西地维系了数百年的平衡。
紧接着,便是六王子卡修里·亚瑟殿下陨落西地,尸骨无存,引发王室震怒。
最后,则是发生在荒途城之中。
王国大王子,被公认为下一任国王最有力继承者的索罗德·亚瑟,为夺回王弟遗体,与一神秘巫师学徒拼杀。
最终两人以同归于尽的惨烈方式双双陨落。
同时陪葬的还有数十位王国贵族家族中人。
甚至还有关于湛蓝纹章的巫师传承线索。
消息如同瘟疫一般,在极短时间内席卷了整个芬萨王国。
带来的冲击与影响极为颠覆性。
几乎是在消息得到确认的瞬间,原本因西地战争而波澜四起的王国上层,陷入了一种近乎死寂的诡异平静。
风暴眼中,往往最为平静。
但这平静之下,是足以撕裂一切的恐怖压力。
西地,原本应被数十万大军的呐喊与厮杀声淹没的广阔战场,此刻却呈现出一片令人心悸的空旷与寂静。
旌旗偃伏,刀枪入库。
连绵的营垒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拆除或废弃。
就在昨日,在王室特使携国王亲笔谕令抵达此地后,交手数次的两大公爵军团,近乎是毫无滞涩地同步向后撤离,并迅速签署了停战契约。
停战的理由很简单。
来自亚瑟王都,国王陛下亲自下达的命令:‘即刻停战,违者视同叛乱,剥夺公爵爵位,王室将亲率大军镇压。’
这道命令,在芬萨王国近五百年的历史中,是第一次。
它直接撕碎了王室与顶尖大贵族之间的遮羞布,展现了王室在面临核心继承人陨落、权威受到挑战时的绝对意志。
背后蕴含的决绝与力量,让所有嗅到风声的贵族都噤若寒蝉。
西地的两位公爵没有任何犹豫,更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尝试,几乎是在接到命令的同时,便以最顺从的姿态执行了。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此时此刻,任何迟疑或反抗,都可能成为王室倾泻怒火的完美借口。
索罗德王子的死,将芬萨王国的潭水彻底搅浑。
稍有不慎,都可能招来灭顶之灾。
战争的阴云就这样在王室的强力干预下,以一种近乎滑稽的速度骤然消散。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西地战场和葬身此地的无数士兵。
但所有人都明白,这绝非结束。
而是另一场更复杂凶险博弈的开始。
芬萨王国,王都,索兰蒂斯宫殿最深处。
这里是王室真正的权力核心,圆桌议事厅。
大厅中央,一张巨大圆桌静静安放。
圆桌周围,整齐摆放着二十一张同样材质的高背椅。
此刻,其中十九张椅子上,已端坐着身影。
他们衣着各异,但每一个人都气息沉凝,目光深邃。
这些人,是支撑芬萨王国这座庞然大物的真正支柱。
公爵、军团长、宫廷长...全部都是王国元老。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没有人交谈,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的移向其中一张椅子。
就在三天前,它的主人还是王国最璀璨的星辰,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国王。
如今,它却只能空置于此。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议事厅侧面的沉重大门被无声推开。
一道身影缓缓步入。
来人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面容与索罗德有五六分相似,却更加棱角分明,眉宇间镌刻着经年累月的威严与沉静。
他穿着并不繁复的金色常服,唯一的装饰是胸前一枚样式古朴的家族徽记。
他的步伐稳定有力,行走间自带一种掌控一切的气度。
此人,正是当今芬萨王国的统治者,亚瑟十三世,索罗德的父亲。
亚瑟径直走向圆桌上首的主位,但却并未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圆桌旁每一张面孔,那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重量,让所有接触到这目光的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神情更添肃穆。
“我的孩子,索罗德,死了。”
亚瑟平静的声音在大厅中响起,不高,却清晰无比。
彷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死在一个来自亚修斯帝国某个巫师学院的学徒手中。”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圆桌旁几位身影上,语气依旧平缓,“谁能告诉我,为何一个帝国巫师学院的学徒,会在静默期内,出现在芬萨王国?”
“他是如何,在不借助方舟的情况下,穿越风暴海域,抵达这片大陆的?”
话音落下,议事厅内的空气似乎又凝固了几分。
亚瑟的问题直指核心。
帝国与这片大陆之间,间隔着被视作天堑的风暴海域。
正常情况下,唯有帝国方舟靠岸,才能建立起相对稳定的通道。
而距离此时距离下次方舟降临的窗口期,还有足足半年时间。
一个巫师学徒,如何能独自穿越?
气氛愈发凝重,无人立刻回答。
其中几位知晓更多内情的人眉头紧锁,显然也在思索这个不合常理的问题。
片刻之后,亚瑟右手边不远,一位身穿墨绿色绣金边长袍的老者缓缓开口,打破沉寂。
格雷戈里大公爵。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条理清晰:
“国王陛下,根据有限的信息,那位巫师学徒掌握的力量,确与记载中的学院巫师手段吻合。”
“他出现在此,或许与帝国学院的试炼有关。”
“只是这次试炼的开启,可能提前了,或者有了我们未知的变化,而我们未能及时知晓。”
格雷戈里的话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少人互相交换着眼神。
帝国学院的试炼,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统治者而言,并非陌生的词汇。
那代表着机遇。
同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与不确定性。
亚瑟神情不变,面色依旧淡然,听完格雷戈里的推测,他只是摇了摇头,语气肯定:
“帝国学院的试炼周期稳定,距离下次开启还有半年时间。”
“跨域试炼必有方舟引领,动静不会小到我们毫无察觉。”
“时间不对,方式也不对。”
厅内再次陷入沉默。
格雷戈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国王既然说得如此肯定,他自然不会反驳。
这时,另一位身着深蓝色军服,肩章璀璨的中年男子沉声说道:
“陛下,还有一种可能。”
“那位巫师学徒并非独自前来,他的背后或许另有其人,甚至是……更强大的存在在暗中推动。”
他话语中的未尽之意,让在场不少人心头一凛。
“更强大的存在?你指的是……正式巫师?”
立刻有人接话,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这不可能!正式巫师即便在帝国之中,也已是大巫师学院的中流砥柱,地位尊崇,堪比一些小型学院或学派的执掌者。”
“若真有正式巫师介入,其目的和手段,绝不可能如此温和。”
“那位巫师学徒的目标看似明确,行为却充满矛盾,更在荒途城与索罗德殿下同归于尽。”
“一位正式巫师若想达成什么目的,何需如此迂回曲折,甚至牺牲一枚颇有潜力的学徒棋子?”
“那你如何解释一个一级巫师学徒,能跨越风暴海域?单凭运气或某种未知的古代传送阵?”
先前提出猜测的克劳福德军团长反问道,眉头紧锁。
“或许是某些我们未知的手段,或许是利用了某种极其罕见的空间紊乱现象,但绝不可能牵扯到正式巫师!”
“你我都很清楚,一位正式巫师意味着什么!那是能够施展‘环级’巫术的恐怖存在!其威能,随手一击,便足以摧毁半个王都!”
“若真有这等存在在背后谋划,我们此刻讨论的恐怕就不是如何追查,而是如何应对灭顶之灾了!”
另一人语气激动起来。
“应对?若真是正式巫师,我们拿什么应对?”
另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加入讨论,带着一丝讥诮。
“够了。”
一道平淡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响起,打断逐渐升温的争论。
开口的是亚瑟。
他目光扫过争论的几人,那目光让几人瞬间冷静下来,微微欠身表示歉意。
“争论这些,于眼下并无实质助益。”
亚瑟缓缓说道,语气恢复最初的平静,但任谁都能听出其中蕴含的冰冷,“无论这个巫师学徒是如何到来的,无论他的背后是否还隐藏着其他人。”
他微微停顿,目光变得锐利如刀,缓缓扫过圆桌旁所有人的脸:
“这件事,绝不会因为他的死就到此为止。”
“亚瑟王室的继承人不会白死,王国的尊严,不容亵渎!”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敲击在每个人心头。
没有人出言反驳,甚至无人露出异样神色。
这是必然的选择,也是王室的底线。
若此事轻轻揭过,亚瑟王室将威信扫地。
将所有人的反应收入眼中,亚瑟十三世的神情虽然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内心深处,却微不可察地叹息了一声。
芬萨王国立国已近五百年。
表面光鲜,疆域稳固,但内部的暗流与腐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西地两大公爵的战争,不过是积弊的一次爆发。
卡修里的死,索罗德的陨落,更是将王室潜在的虚弱与危机暴露无遗。
更让他忧心的是,那个流传于历代国王之间的预言……
王国第五百年,将是巨大的转折,或是新生,或是沉沦。
如今,十年之期已近,混乱,果然来临了。
他迅速收敛心中杂念,目光再次变得深邃。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安排。
“今日开启圆桌议会,除索罗德之事外,还有一件事宣布。”
亚瑟的声音恢复沉稳,“我已决定,在一年后,帝国学院试炼结束后,退下王位。”
他略一停顿,清晰说出了继任者的名字:“王位,将交给布里奇。”
“什么?!”
“陛下,不可!”
“国王陛下,此事事关重大...”
话音落下,圆桌旁至少有一半人猛地抬起头,脸上写满震惊与不解。
数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充满了劝阻之意。
就连几位一直保持沉默的元老,也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坐在圆桌靠近末端,一个一直低着头的年轻身影——布里奇·亚瑟,此刻更是浑身剧震,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望向王座上的父亲。
他眉宇间与索罗德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但却多了些书卷气。
此刻他脸上血色褪尽,茫然、惊愕、惶恐、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继承王位?
我?
他从未想过这个可能。
在王室的排序和所有人的认知中,索罗德才是那个天生注定的王者。
亚瑟十三世抬手,轻轻下压,制止众人的劝阻与疑问。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儿子布里奇那慌乱的脸庞上片刻,然后转向众人,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此事,我意已决。原因很简单。”
他略微吸了一口气,缓缓说道:
“深寂之庭的机遇,我没有把握住。冲击三级巫师学徒……失败了。”
深寂之庭四字一出。
整个议事厅骤然一静。
所有还想劝说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数位王国重臣的眼中露出恍然之色,隐藏在情绪之下的,还有复杂与惋惜。
几位元老则是轻轻叹息,闭上了眼睛。
他们明白了。
深寂之庭,亚瑟王室最核心的隐秘,也是王室能够屹立数百年不倒的最大依仗之一。
那是一件传承自古代的奇特宝物形成的特殊空间。
每三十年可开启一次,每次仅能容纳一人进入,接受其中的传承与试炼。
历代亚瑟国王,在继位后,通常都会在适当时机进入其中。
若能成功通过试炼,获得突破。
不仅能极大延长寿命,更能掌握更强大的力量,稳固王权。
反之,若失败,则意味着潜力耗尽,或与那件宝物的契合度不足,按照王室古老的传统,通常便会在不久后让位于更有潜力的继承人,自身退居幕后,成为守护王国的力量之一。
亚瑟十三世,刚刚从深寂之庭中归来不久。
他主动提出退位,只可能是这一个原因——冲击三级巫师学徒的境界,失败了。
失去更进一步的可能,意味着他无法在接下来岁月中稳固王权。
在索罗德意外陨落,王国暗流汹涌的此刻。
尽快确立新的继承人,并平稳完成权力过渡,或许才是对王国最有利的选择。
布里奇或许年轻,经验不足,但他身上流淌着最纯正的亚瑟血脉。
布里奇呆坐在椅子上。
父亲的话语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深寂之庭……失败……退位……继承王位……
这些词语汇聚在一起,让他感到阵阵眩晕。
他看着父亲平静而深邃的目光,又看向圆桌周围那些神色各异王国重臣。
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那个他从未奢望过的的王冠,正在以一种猝不及防的方式向他缓缓落下。
未来的道路瞬间从朦胧变得清晰。
但却也布满了前所未有的荆棘与迷雾。
亚瑟十三世将众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只是缓缓坐回属于国王的高背椅上。
“接下来,有几件事需要即刻处理。”
他声音沉稳,重新将议题拉回现实,“第一,彻查那位巫师学徒的一切,他出现过的所有地方,接触过的所有人,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线索,弄清楚他的来历。”
“第二,西地之事,暂时搁置,以稳定为主。”
“但两位公爵需要就擅自开战之事,给出足够的‘交代’。”
他特意在交代二字上加重语气。
“第三,荒途城拍卖会幸存者的详细名单与口供,尤其是关于湛蓝纹章线索的最终去向,必须核实清楚。”
说到这里,他的目光似若有若无地掠过格雷戈里公爵。
格雷戈里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没有察觉到国王的视线。
“第四,加快对王国内具备潜质的年轻人的筛查。”
“半年后帝国学院试炼者选拔,芬萨王国作为试炼地之一,未必没有机会从中获得一些好处。”
亚瑟的声音带着一丝深意。
一条条命令被他清晰下达。
圆桌旁的众人纷纷领命。
议事厅之内,凝重的气氛也被具体的事务冲淡了一些。
但那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依旧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索罗德的死,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与动荡的大门。
风暴,只是暂时停歇。
更大的波澜,正在平静的海面下悄然酝酿。
邻近王国第五个百年。
那个预言,似乎真的在悄然间被印证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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