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伦侯爵说完之后,目光紧紧盯着眼前的霍因。
霍因点了点头,淡淡说道:
“可以。”
简短而平静的话音落下。
接待厅内,紧绷的气氛似乎微微一滞,随即又化成更复杂的凝重。
拜伦侯爵的目光没有移开,试图从霍因漠然的面容上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
但他失败了。
霍因的表情如同戴着精心打磨的面具,纹丝不动。
“三天之内,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消息。”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没有夸耀,没有威胁,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中带上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芬萨王国这颗大树的内部早已腐朽。”
“与加布里埃尔家族合作,将会是拜伦家族在这到来的变局中,所能抓住的最坚固的舢板。”
“公爵,希望您能做出明智的决定。”
话音落下,他没有等待拜伦侯爵做出任何回应,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径直从高背椅上起身。
霍因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袍,动作从容不迫。
接着,他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向接待厅那厚重的大门,推门而出。
身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之中。
拜伦侯爵静静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心中的郁气被他强行压下。
霍因看着守在门外的霍尔茨投来的目光,淡淡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没有在这里继续停留,而是直接离开了这座城堡。
确认霍因离开后,霍尔茨推开沉重的木门,走进接待厅。
他看着父亲紧锁的眉头和阴沉的脸色,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绪浮现。
走到拜伦侯爵身边,霍尔茨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压低声音问道:
“父亲,我们……真的要选择与加布里埃尔家族合作吗?”
“这无异于将家族绑上他们的战车,一旦……”
拜伦侯爵揉着发胀的眉心,打断了儿子的话,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合作?现在说这个还为时过早。”
“霍尔茨,记住,在局势没有明朗之前,任何承诺都只是空谈。”
“加布里埃尔家族到底是真的有抗衡王室的底气,还是只是垂死挣扎、拉人垫背,我们必须看清楚。”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老谋深算的光芒:
“霍因答应三天内给我看到他们的底气,那我就等这三天。”
“看看他们究竟能拿出什么东西,来证明他们不是在痴人说梦。”
“如果加布里埃尔家族连王室第一波镇压都顶不住,那我们是否与他们合作,也就不重要了。”
说到这里,拜伦侯爵的声音也沉了下去:
“如果他们真的展现出了恐怖的力量,那么拜伦侯爵与其合作也并非完全不可考虑。”
“如今我们站在了风暴的最中心,如何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听到父亲沉重的话语,霍尔茨默默点头。
他能理解父亲的意思。
这并非难以抉择的事情。
拜伦家族现在需要的,不是忠诚,而是生存。
沉默再次笼罩房间。
过了好一会儿,拜伦侯爵似乎想从这个令人窒息的话题中脱离,于是他抬起眼,看向霍尔茨,转移话题说道:
“执掌铁荆棘军团的感觉怎么样?还适应吗?”
前任军团长达姆尔被刺杀之后。
拜伦侯爵便将自己最看重的儿子霍尔茨推上了这个至关重要的位置。
虽然霍尔茨的个人实力尚未达到三阶超凡剑士。
但在领军才能、战术指挥和笼络人心方面,已经展现出了不俗潜力,足以暂时稳住军团。
听到父亲的询问,霍尔茨紧绷的脸上也浮现出了一抹笑意。
执掌家族最精锐的军团,一直是他从小的梦想。
这几日虽然事务繁杂,压力巨大。
既要整顿军务,稳定因达姆尔之死浮动的人心,又要应对领地内外日益紧张的局势。
但他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充实。
这种肩负重任的兴奋感时刻支撑着他。
“感觉很好,父亲。”
“虽然压力不小,但我有信心掌控好军团,不负您的期望。”
霍尔茨挺直脊背,声音坚定。
拜伦侯爵看着儿子眼中闪烁的光芒,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他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霍尔茨的肩膀,沉声道:
“我相信你的能力。”
“铁荆棘军团是拜伦家族的利剑与坚盾,交到你手里,我很放心。”
霍尔茨重重点头,面容上满是坚毅之色:“父亲放心,我明白!”
.........
时间在暗流涌动之中悄然流逝。
芬萨王国的动荡,没有丝毫要平息的迹象。
反而如同篝火被投入更多薪柴,愈演愈烈。
王国各地的叛军活动,似乎变得更加频繁。
中小贵族们人人自危,疯狂动用手中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加强戒备,警惕领地内外。
贵族领地中的平民则惶恐不安,不知未来是福是祸。
不过随着一些被占据的领地重新运转起来之后。
这些领地中的平民突然发现,领地不论是贵族执掌,还是叛军掌控,似乎对他们的生活并没有太大影响。
叛军即便占据贵族领地,也从未屠杀过平民。
甚至还减了税。
王室方面,面对加布里埃尔家族的公然反叛,终于展现出了统治王国近五百年的决断与力量。
国王亚瑟十三世亲自下发了讨伐令。
在王国元老恩穆尔的坐镇下,以王室最精锐力量为核心的【亚瑟军团】正式开拔。
军团离开王都索兰蒂斯,如同一股不可抗拒的钢铁洪流,浩浩荡荡向着西地进发。
王旗所向,沿途贵族领地无不屏息凝神,恭敬提供补给,开放通道,不敢有丝毫怠慢。
此时此刻,无论王国其他贵族心中打着怎样的算盘。
是幸灾乐祸也好,是兔死狐悲也罢。
亦或者是暗中观望,甚至是别有图谋。
但他们都明智地将所有心思压了下去,保持着表面的恭顺。
谁都清楚,在这个敏感而关键的时刻。
任何试图阻碍王室平叛行动的,都会被视作对王权的挑衅,极有可能被归为“反叛同党”,遭到无情清洗。
即便是那些暗中与加布里埃尔家族有旧,或者对王室不满的贵族。
此刻也都选择了暂时蛰伏,静观其变。
那些与加布里埃尔家族关系匪浅,甚至有姻亲或紧密利益往来的贵族家族。
此刻,更是如坐针毡。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装死”。
封锁领地,谢绝一切访客,仿佛与西地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毫无瓜葛。
他们在观望,在等待。
想看看加布里埃尔家族这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庞然大物,究竟藏着怎样的底牌,敢于挑战王室的权威。
这场叛乱的结果,很可能直接影响他们未来的抉择。
山雨欲来风满楼。
此时此刻,无数道目光聚焦在西地。
但就在这时,一道惊人的消息如同平地惊雷,骤然自西地炸响。
并以极快的速度席卷了整个芬萨王国!
与加布里埃尔家族同处西地、并列为王国七大公爵之一、实力雄厚、威名更甚的奥尔西尼公爵——死了!
不是战死沙场,不是寿终正寝,而是被刺杀了。
死于加布里埃尔家族的休斯公爵之手!
消息传开,王国震动。
如果说加布里埃尔家族反叛是挑战王权,那么休斯悍然刺杀同为大公爵的奥尔西尼。
更是再次狠狠践踏了贵族之间最基本的规则和底线。
反叛王室,与挑战整个贵族体系,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如果在此之前,还有一些大贵族想着支持加布里埃尔家族。
但奥尔西尼公爵被刺杀的消息传开之后,所有贵族,都必然会选择站在王室这边了。
毕竟谁也不知道,休斯下一个刺杀的,会不会是他们自己。
而且更重要的是,奥尔西尼公爵,可是一位真正的巫师学徒啊!
对于一些小贵族来说,公爵,绝对是只能仰望的大人物了。
但就是这样的大人物,还是坐镇家族经营了数百年的星月领。
在防卫极为森严的情况下,在自己的领地核心,被休斯成功刺杀了。
这背后蕴含的意义,令人不寒而栗!
亚瑟王室震怒!
王室的威信,在短短数天时间内,遭到了数次最严重的挑衅。
北地与西地的交界处。
一片地势相对平缓的原野上。
旌旗招展,营帐连绵。
这里是亚瑟军团庞大军队的后方中军所在。
一座远比普通营帐高大,装饰着亚瑟王室纹章的华丽帐篷内,恩穆尔静静坐在一张简朴的木椅上。
他身前站着一位身着银白色铠甲,气势沉稳如山的中年人。
中年人正是亚瑟军团的军团长,卡夫卡。
一位实力达到三阶的强大超凡剑士。
“……奥尔西尼公爵确认身亡于家族月光尖塔顶层,现场残留的能量波动疑似超出一级巫师学徒范畴。
“奥尔西尼家族目前已经陷入混乱,其子嗣正在争夺权力,短时间内恐怕无法有效组织军团配合我们。”
卡夫卡将军声音平稳地叙述着。
眼神深处带着一丝凝重。
奥尔西尼公爵的死,打乱了他们原定的与奥尔西尼公爵联合的初步计划。
恩穆尔静静地听着。
略显浑浊的眼神深处,泛起丝丝难以捉摸的涟漪。
卡夫卡汇报完毕之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平淡:
“刺杀同为大公爵的奥尔西尼……休斯,已经疯了。”
这句话不像疑问,更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在恩穆尔看来,这种彻底打破所有规则、不惜与所有贵族为敌的极端行为,与疯子无异。
这不仅是与王室为敌。
更是将自己和整个加布里埃尔家族,放在所有贵族利益集团的对立面。
他抬起眼皮,目光转向肃立一旁的卡夫卡。
漠然的目光让这位身经百战的军团长都感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传令全军,加快行进速度。”
“我不管有什么困难,五日之内,亚瑟军团必须抵达加布里埃尔家族的苍穹崖外围。”
“我要看到王室的旗帜,插在加布里埃尔家族的城堡之上。”
卡夫卡面容上掠过一丝为难。
大军行进,粮草辎重、地形道路、天气士气,都是需要考虑的因素。
从当前位置急行军至苍穹崖,五天时间极为紧张。
这对军团是巨大的考验。
但他更加清楚,眼前这位看似苍老的恩穆尔大人,是一位强大而神秘的巫师学徒!
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尤其是在国王赋予他全权的情况下。
“是,大人!我明白了!”
卡夫卡没有任何辩解,干脆利落地躬身领命。
他知道,恩穆尔要的不仅是速度,更是一种姿态。
一种以绝对力量碾碎一切反抗的姿态。
为的就是以此来震慑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去安排吧。”
恩穆尔挥了挥手。
卡夫卡再次行礼,转身大步离开营帐。
厚重的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帐篷内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恩穆尔一人。
他脸上的漠然缓缓褪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那双仿佛能看透世事的眼睛,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疑惑的阴云。
“休斯……”
他低声自语,“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作为王室唯二的巫师学徒,恩穆尔自然见过那位休斯公爵。
甚至有过短暂的接触。
在他的感知和评估中,休斯的实力虽然不俗,身为公爵资源丰厚,可能迈入了巫师学徒的门槛。
但绝对没有达到能够如此干净利落杀死奥尔西尼公爵的程度。
单论个人实力,恩穆尔自信远超休斯。
他虽受限于某种天赋瓶颈,迟迟无法将生命能量与精神之力彻底融合,迈入二级巫师学徒境界。
但他的精神海中已然构筑了三个稳固的巫术模型。
是真正站在一级巫师学徒巅峰的存在。
距离二级巫师学徒,也只差临门一脚而已。
可即便是他,此刻也无法理解休斯这一连串行动背后的逻辑。
公然反叛王室,已是自绝于贵族阶层。
刺杀奥尔西尼公爵,更是将自己推到了王国所有贵族的对立面。
几乎断绝了任何与其它贵族合作的可能。
这不像是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大家族领袖会做出的选择。
更像是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或者,是有恃无恐的狂妄。
“你究竟有什么底牌?”
“是隐藏了实力?还是得到了某种足以颠覆一切的外力支持?”
“亦或是……你根本不在乎加布里埃尔家族的存亡,另有图谋?”
恩穆尔心中念头飞转。
种种可能被他逐一推敲,又逐一存疑。
奥尔西尼突然被刺杀,像是迷雾笼罩在如今的西地。
同样,也笼罩在了他的心头。
恩穆尔隐隐感到,这次平叛,恐怕不会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休斯,这个他原本并未太过在意的西地公爵,此刻在他心中的危险等级,骤然提升到了最高。
“不管你有什么依仗,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恩穆尔眼中闪过寒光,最终压下了所有疑虑。
作为王室原作,此时的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那就是摧毁一切敢于挑战亚瑟家族权威的敌人。
五日之后,兵临城下,一切自见分晓。
他倒要看看,这位疯狂的休斯公爵,究竟拿什么来抵挡王室的雷霆之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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