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王国上下弥漫的压抑氛围中,缓慢流逝。
仿佛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每一分每一秒都被拉得格外漫长。
王都通往南地的要道,叹息走廊。
这是一条横在两座巨大山脉之间的天然隘口,地势险峻,但却极为宽敞。
两侧是陡峭的崖壁。
此刻,这条古老的走廊,正被一股钢铁洪流所充斥。
地面是震动的,整齐的脚步重如闷雷,踏在坚实的地面上,发出轰轰声响。
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仿佛远古巨兽的心跳。
盔甲与兵器的摩擦声、马匹的响鼻与铁蹄声、车轮碾压路面的辚辚声,混杂在一起。
一面面王室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指引着大军前进的方向。
目光所及,是连绵不绝的队列。
一直延伸到走廊的拐弯处,望不到边际。
军团士兵身着制式的精良甲胄,在射向峡谷内的稀疏阳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大部分人的面容隐藏在面甲或头盔的阴影下,只有眼睛露在外面。
枪剑如林,弓弩上弦。
肃杀之气随着这支军团的移动而弥漫开来。
这支沉默的钢铁洪流,正是由恩穆尔统帅的亚瑟军团。
这支军团从王都出发,一路南下,目标明确,那就是收复失陷的格雷戈里公爵领。
剿灭那支窃据公爵领地的叛军。
大军队伍的中后方,两匹格外神骏、覆盖着细密鳞甲的黑色大马并辔而行。
马背上,端坐着两人。
左侧一人,正是恩穆尔。
他身着一套轻便而华丽的银蓝色礼仪铠甲,外罩绣有王室纹章的披风,腰悬一柄镶嵌蓝色宝石的剑士长剑。
他面容沉静,目光扫视着前方行进的队伍和两侧的地形,看不出太多情绪。
周身散发着一股沉稳与掌控感。
右侧与他并骑的,是一位同样穿着精良铠甲的中年人。
亚瑟军团的现任军团长,卡夫卡。
他此刻眉头微锁,目光时不时瞥向身旁的恩穆尔,嘴唇翕动几次,似乎有些话在喉间滚动,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沉闷的行军声持续了许久。
直到队伍前方传来即将通过狭窄路段的号令,速度才略有放缓。
卡夫卡抓住这个时机,清了清嗓子,平声说道:
“元帅,按照目前的进军速度,最迟后日傍晚,军团前锋便可抵达南地边境。”
“按照原定计划,大军进入南地后,会先在博兰侯爵领驻扎休整,并接收博兰侯爵方面提供的部分补给,同时派出斥候进一步侦查叛军动向,之后便是正式发起对格雷戈里公爵领的讨伐之战。”
他语速平稳地汇报着既定方略。
这些都是军团出征前反复推演制定的。
说到这里,他语气微微一顿,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声音也压低了些:
“从金蜂卫最新传回的消息看,盘踞在格雷戈里领的那支叛军,似乎没有任何要撤离或转移的迹象。”
“他们依旧牢牢控制着主要城池和交通要道,甚至加固城防,完全就是一副固守待战的姿态。”
卡夫卡的话语中有着一丝困惑和警惕。
这不符合常理。
通常来说,面对王国最精锐的军团讨伐,这支叛军要么望风而逃。
要么收缩兵力,依托公爵领的复杂地形进行防守,拖延时间,寻找机会。
但像这样既不跑,又不完全龟缩。
反而似乎有意寻求正面决战的情况,很是奇怪。
这支军团表现出来的,完全就是一副愚蠢至极,盲目自大的姿态。
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对自己的实力有着非同寻常的自信。
联想到格雷戈里公爵的陨落,卡夫卡更倾向于后者。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补充什么,但看到恩穆尔依旧平静无波的侧脸,最终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恩穆尔面色依旧平静。
他稳坐马背,身形随着战马的步伐轻轻起伏,目光始终投向前方蜿蜒行进的军团洪流,仿佛在欣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
直到卡夫卡说完,他沉默片刻,才微微侧过头,用平淡无波的语气问道:
“金蜂卫,还是没有任何关于这支叛军具体来历的线索吗?”
金蜂卫,直属王室。
是亚瑟家族掌控的最强情报机构,触角遍布王国上下。
每位成员成员都是王室精心培养的,精于渗透、伪装、刺探、暗杀,是王室能安稳掌控王国的重要工具。
在芬萨王国,很少有事情能完全瞒过金蜂卫的眼睛。
听到这个问题,卡夫卡的面色更加凝重,他摇了摇头,沉声回道:
“依旧没有。”
“这支叛军就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没有任何可以追溯的兵源和装备来源。”
“即便被俘虏的人,也几乎问不出任何东西,很像是被某种特殊手段控制了。”
“不光是占据格雷戈里领的这支叛军,那些在王国各地占据了一些小贵族领地的小股叛军,同样查不到清晰来历。”
“金蜂卫动用了不少暗子,但用尽手段,得到的信息依旧支离破碎,难以拼凑出完整脉络。”
“这支势力的首领是谁,来自何方,真的目的是什么,全都查不出来。”
毫无疑问,这是个极坏的消息。
来历不明,往往意味着可能出现意外。
“嗯。”
恩穆尔听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脸上看不出丝毫意外或恼怒。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行进的军队,沉默不语。
这次的讨伐,他率领的是亚瑟军团,是王国最锋利的剑。
这支满编十万人的军队,不仅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拥有完整的骑兵兵团、步兵兵团与弓弩兵团,甚至还有他这位巫师学徒随行。
而且这支军团刚刚打赢一场胜仗,正是士气高昂的时候。
可以说在芬萨王国的土地,此时的亚瑟军团,就是无敌的代名词。
这是恩穆尔自信的根源,也是王室的底气所在。
然而,自信不等于自大。
格雷戈里公爵同样是一级巫师学徒,而且是土生土长的南地人。
即便如此,还是陨落在了南地,陨落在那支神秘叛军手中。
这足以证明对方绝非易与之辈。
必定拥有强大的实力和某些不为人知的底牌。
恩穆尔不会因为己方军力占优就掉以轻心。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对付这种诡异而危险的敌人,最稳妥有效的办法,就是以绝对的优势力量,在正面战场中碾压过去,不给对方任何玩弄阴谋诡计、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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