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黄沙,呼啸而过。
周晓琴站在巨大的深坑边缘,低头看着那空荡荡的黄土。
太扎眼了。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这里曾经生长过庞大的根系。
一旦封锁解除,那些像鬣狗一样的探子,会把这里的每一寸土都筛一遍。
麻烦。
周晓琴最讨厌麻烦。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顾宴锋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那是刚刚搬运物资时弄皱的。
“老公。”
周晓琴指了指那个大坑,语气理直气壮。
“这坑太丑了,我不喜欢。”
“要是让人知道这里长过4级沃柑,我以后连觉都睡不安稳。”
顾宴锋抬眸。
视线扫过那个深达三米,直径几十米的巨坑。
确实是个隐患。
“你想怎么做?”
周晓琴踢了一脚脚边的碎石子。
石子滚落坑底,发出空洞的回响。
“把它变成沼泽。”
她杏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那是只想把自己藏好的仓鼠才会有的精明。
“让人运点烂泥过来,越臭越好,越脏越好。”
“再让人灌水,搅和成一锅粥。”
“最好让人看一眼就想吐,连靠近的欲望都没有。”
在这个资源匮乏的星际,人们会争夺清水,争夺净土。
但绝对没人会去翻腾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烂泥塘。
这就是灯下黑。
顾宴锋唇角微扬。
这招,够损。
但也够绝。
符合顾家主母的行事风格。
“准了。”
顾宴锋抬手,对着不远处的几个苦力打了个手势。
“李承缘,张海域。”
“过来和泥。”
……
星舰破空,将那片被伪装成恶臭沼泽的山谷远远甩在身后。
周晓琴在特等舱的大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梦里全是金灿灿的稻谷和游动的灵鱼。
再睁眼。
舷窗外已经是天华星熟悉的钢铁港口。
舱门开启。
喧嚣的人声裹挟着热浪涌入。
周晓琴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一道尖锐的哭嚎声就钻进了耳朵。
刺耳。
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我不走!死也不走!”
“我的家玉啊!那是我的命根子啊!”
“你们这群杀千刀的,那是条人命啊!”
周晓琴皱眉,起床气瞬间上涌。
她顺着声音看去。
军港的贵宾通道口,原本应该肃静的地方,此刻却像个菜市场。
一群人围在那里。
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正是她的好奶奶,李小莲。
老太太头发散乱,鼻涕一把泪一把,正死死拽着大伯周旺国的裤腿。
旁边,爷爷周瑞业黑着脸,拐杖把地面杵得咚咚响。
“丢人现眼!还不快起来!”
“我不!”
李小莲一脚踹开想要来扶她的四叔。
手指哆嗦着指向周围。
“家玉不见了!那是咱们周家唯一的指望!”
“她要是没了,我也不活了!”
“必须让部队去找!必须去!”
周围路过的旅人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看戏的嘲弄。
周晓琴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刚拆封的小鱼干。
那是2级银梭鱼做的,焦香酥脆。
她捏起一条放进嘴里。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在嘈杂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半个身子没骨头似的倚在顾宴锋身上,慢悠悠地晃了过去。
“哟,这不是奶奶吗?”
“这地儿凉,您老身子骨硬朗,这是在练功呢?”
李小莲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头。
看见周晓琴那副慵懒惬意,嘴里还嚼着零食的模样,火气瞬间冲上天灵盖。
“死丫头!你还有脸吃!”
“你堂妹生死不明,你居然还有心情吃东西!”
“你个冷血的白眼狼!当初怎么没把你……”
骂声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李小莲看见了周晓琴身后的男人。
顾宴锋。
他一身笔挺的黑色军装,肩章上的金星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泽。
男人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淡漠地扫过李小莲。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
像是在看一只趴在路边,随时可以碾死的臭虫。
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李小莲打了个哆嗦,后半截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周晓琴咽下嘴里的鱼干,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奶奶,想找人,自己买票去野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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