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凡闻言,却是先扶着牛大壮的身体,将其慢慢放在床榻上,这才开口说道:
“不要妄动情绪,你还有近一个月的寿元,我们兄弟俩可以慢慢聊。”
白犇见状当即抬手示意,遣退了屋内一众白家子嗣。
随后又将白凌穆夫妇一并唤出,自己也缓步退至了门外,然后轻轻合上房门,来到了院子中静静等候传唤。
此时,躺下的牛大壮看着吴凡的面容缓缓开口:
“还记得当年,我们一起在丹房学习,大哥晚上给我讲解白日里不懂的丹道知识。后面又一起在白家云溪山庄中喝酒畅谈,转眼......转眼就这么多年了,我老了,可大哥,依旧还是当年的模样,甚至还发着光哩!”
或许是自己真的老眼昏花了。
他看着眼前的吴凡,只感觉对方的身上,像是有着一股紫气正在缭绕,就像是传说中的仙人一般。
可是,下一个瞬间,他眼睛恢复清明之后,吴凡身上散发的那股紫气,便已经消失不见,眼前又是那个相貌端正,又十分俊秀的少年模样。
于是,牛大壮不由得又开始一遍遍回想,自己与吴凡的一些过往相处点滴。
他虽此刻已是练气圆满的修为,却直到八十余岁才勉强修到了这一步。
这辈子终究是没有资格踏足那筑基之境,若是自己能成功筑基的话,便能陪着大哥饮酒闲谈,再相伴个百年岁月,该是何其的自在。
可如今想来,只剩满心的遗憾。
他越往下想,心头的情绪,便越发激荡难平。
“大壮。”
吴凡此时不断地用自身的木属性灵力,缓缓渡入牛大壮体内,帮助牛大壮梳理起了体内经脉和肉身,想要让其身体能够舒服一些,稍缓一些苦楚。
但是,他却察觉到牛大壮的心跳正在不断加速跳动,此种情况可不太妙。
毕竟,牛大壮不过一介练气修士,未曾筑基进行蜕变,生命本质仍与凡人并无二异。
如今本就寿元将近,再这般大悲大喜、心绪剧烈起伏,稍有不慎便会立刻油尽灯枯、瞬间殒命。
“大哥,咱们就再喝一回酒好不好?就在这院子里,像从前那样坐在一起,把酒言欢、谈天说地,行不行?”
牛大壮此刻心绪翻涌,语气也变得极其激动,连带着声音都带上了颤意。
“好,好,好,这自然是好的。不过你得好好休息,好好调养,这样你才能与我喝酒啊!”
吴凡见牛大壮此刻心绪激荡,当即点头应下,随即悄然催动灵力,一道淡淡迷意悄然笼罩了对方的意思。
片刻之后,牛大壮便在他的帮助之下,开始昏沉欲睡,在含糊不清的呓语间,终是缓缓睡了过去。
当日。
吴凡便在白犇的安排之下,在牛大壮的居所的客房中,住了下来。
此后每日,他便会去牛大壮的房间里面帮助调理身体。
想必有着他的灵力疏通经脉、滋养气血,牛大壮多活上一两个月的时间,应该是没什么大的问题。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每日里,牛大壮都会与吴凡闲谈小半日,直至在吴凡的劝说下,才会安然入眠。
半个月后。
这日。
牛大壮的病情突然像是全好了一般,他不仅能下床行走,精神更是好了许多,瞧着竟比他那七八十岁的儿子白犇还要健朗几分。
可吴凡与牛大壮的后代见此情景,心头却皆是涌上一阵悲凉。
此乃是人在生命最后阶段的回光返照,往往这般状态过后,便是油尽灯枯,撒手人寰。
吴凡心中更是明了,这是牛大壮执念于与自己再喝一场酒,凭着一股强烈的心理暗示,才硬生生撑出了这般模样。
这是牛大壮自己的选择,吴凡没有点破,也没有阻拦。
于是,当日下午,牛大壮便叫人准备了满满一桌酒菜,二人就坐在院中老树下,对坐而饮。
虽说饮酒的地方不再是白家那个云溪山庄中的小院,可对面依旧是那个知根知底的老友,聊的依旧是二人当炼丹学徒时候,那些翻来覆去说过无数次的无聊琐事,讲的依旧是那些略显乏味、却百听不厌的笑话。
可此刻的牛大壮,笑得格外的开怀,心中也格外的兴奋。
吴凡也难得放下了一身的戒备与疲惫,心神全然放松,陪着牛大壮一杯接一杯,缓缓饮着。
“大哥,来,我再敬你一杯!”
牛大壮端起了酒杯,送到了吴凡面前,道:
“愿大哥往后仙道长青,修为每日都在精进,弟弟只盼着,往后在下面的九幽之地,可别太早见到你。不然,弟弟又要拉着大哥陪我喝酒了!”
吴凡闻言,心中也是一暖,也是立马端起酒杯,与他重重一碰,朗声道:
“好好好!都依你!”
这一刻,吴凡竟有些恍惚了起来。
眼前那刚刚还枯瘦憔悴的牛大壮,仿佛又变回了当年那个高大壮硕,皮肤黝黑的农户小子,正举着粗瓷碗,大口喝酒,放声大笑。
就这样,几个时辰很快过去,牛大壮已然是醉意沉沉,他摇摇晃晃地走到院中的一处躺椅上,倒头便眯了过去,嘴角还喃喃着“干杯”“再喝一杯”的诸多醉话。
吴凡端着酒杯的手,却是微微一顿,心头骤然一紧了起来。
他默默喝完酒杯中剩下的一些酒水,然后将酒杯轻轻放在桌上,就在此刻,他像是突然感觉到,一缕缠绕了近百年的羁绊,突然就断开了一般。
牛大壮的身体里,似有一缕微弱的魂息缓缓飘出,循着无形的轨迹,朝着那无尽的虚空深处飘去,渐渐消散无踪。
吴凡虽不知那魂息去往何方,却无比清楚。
牛大壮,此时是真的离开了。
这个世界上,又少了一位真诚待他,与他共忆往昔的老友了。
他缓缓走到了躺椅的一旁,静静看着老友十分安详的面容,那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就好像只是睡着了一般。
牛大壮这一生,身为白家的赘婿,却能开枝散叶、儿孙满堂,那些无法修行的凡人子嗣,也都改回了牛姓,最终修炼到了练气圆满之境,得以寿终正寝,安享天伦。
这一声的境遇,比起这世间的许多修士,已是莫大的福分,不知好上多少。
吴凡此时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说说道:
“睡吧,好好睡吧,往后,百年再无什么牵挂了。”
话音刚刚落下,他便直接打出一道传音,飘向了院外。
不多时,牛大壮的诸多后代便匆匆涌入院中,见躺椅上已然离世的老人,齐齐跪倒在了地上,悲痛的哭声,在这院子中瞬间响起。
吴凡望着眼前的景象,不知这满院的哭声中,有多少是真心的悲痛,他只觉得他们有些太过嘈杂,便转身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微光,悄然离去。
......
牛大壮亡故之后,白家为他大办丧礼,极尽风光,规制之高,仅次于族中的筑基老祖。
丧礼期间,白家一众高层也全部到场,甚至几位筑基老祖也全部前来吊唁。
而吴凡,只是趁夜半四下无人之时,带着一壶桃花酿悄然前来祭拜。
七日丧期一过,牛大壮正式下葬。
吴凡亦是独自来到白家族地,望着那一块崭新却十分冰冷的墓碑,心底悄然一叹。
正要转身离去时,目光无意间扫过一旁,竟撞见了另一位故人的坟茔。
正是还在白家时候,那个性子精灵古怪的白阮秋。
昔日鲜活灵动的女子,如今也终归一抔黄土,长眠于此。
吴凡此时心头愈发沉郁,又怅然长叹一声,转身折返回了吴家。
......
一个月后。
吴凡亲自外出查探了一番,发现季家的确是没有金丹老祖在世,而其背后也没有依附于什么金丹级的家族等势力,于是便彻底安心下来,开始正式对季家发动了族战。
随后,吴家和白家几乎集结了两族所有的有生战力,倾巢出动,前往了季家所在的族地,开始了一场族战。
开战之前,吴家与白家自然是早已收集齐季家多年来针对吴、白两族所做的种种龌龊勾当,此番正是以绝对大义之名兴师问罪,名正言顺地发起族战。
这般一来,周边势力即便有心插手,也找不到任何合理的理由出兵相助季家。
当然,这些家族其实心中的真实想法,便是希望吴家、白家与季家三个家族拼个你死我活,最好两败俱伤,这样他们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但,他们心里其实也很清楚,就算吴家与白家加起来,也不会是季家的对手。
所以他们不太理解,不明白吴家、白家两家为何突然这般有了底气。
要知道季家所创立的雄狮商会,足足坐拥十一位筑基修士,族中更有两位筑基中期老祖坐镇。
单凭吴、白两家的底蕴,族战之中根本没有胜算。
除非,他们暗中拉拢了其他筑基世家作为了援手。
可就算有其他筑基世家帮助,那也很难完全磨灭季家的根基,此番直接撕破了脸,往后岂不是完全没了缓和的余地?
他们自然是想不明白,吴家与白家敢贸然发动族战的真正底气所在。
这正是吴凡特意叮嘱两家的,绝不可将他金丹修士的身份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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