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愿将有限寿数,做几件于国于民有益之事,以稍赎前愆,以稍慰父皇与娘娘抚育教导之恩!”
他眼眶微红,气息渐促,目光却澄澈如洗。
那是一种将生死荣辱暂时置之度外的真诚。
这让曹太后有些动容。
“罢了。”她的声音里透出一股疲惫。
“你能想到这些,能有此担当之志,先帝在天之灵,或可稍慰。以太王追尊生父……便交由外朝去议吧。”
她顿了顿,“老身……便再看看。”
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
一句“再看看”,把一切都收在了里面。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她见过太多悔悟的眼泪、太多真诚的誓言,也见过太多转瞬即逝的决心。
作为大宋的定海神针,作为老练的政治家,她本能地很难全信任何人。
“那份诏书,既是你想留中,便依你。”
曹太后站起身,望向窗外渐沉的天色。
“老身老了,精神不济。‘权同处分’日常庶务,只能是暂且替你看着,终非长久之计。”
她转身,看着赵曙,说道:
“皇帝,路是你自己选的。望你牢记今日在慈寿宫所说过的每一个字。莫要再让先帝失望,莫要让天下人,再看我赵氏的笑话。”
她走向内室,珠帘晃动,身影隐没。
只留下一句仿佛自语,又仿佛告诫的话:
“官家,好自为之。时间,已耽搁太多了。”
......
步舆起行,太后最后那句话,在耳边回响。
是啊,耽搁太久了。
两年半了,该动手了!
濮议争吵最烈的时候,朝堂上再无人议边备、再无人问农桑、再无人提亟待解决的积弊。
所有人都在站队,所有人都在表态,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宰执会赢,还是台谏会赢?
而距离明年正月初八,又少了一天。
他把那个日子又默念了一遍。
那是他给自己划的线。自昨日开始,他就不能再是那个浑浑噩噩的躯壳。不能再是那个困在濮议泥潭里走不出来的皇帝。
“刘惟简。”他开口唤道。
“奴婢在。”刘惟简立刻躬身近前。
“请翰林学士(天子近臣、地位清要、正三品)王珪、冯京,即刻至福宁殿。”
庆历二年榜眼王珪?三元及第状元冯京?
步舆在宫道上缓缓前行,暮色渐浓。
明天,他就要让所有人看见,官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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