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担责任才是不二法门,真诚才是必杀技!
“......今朕恭览经史,追思先训,兼以病中感念,惕然警醒。深知人君之道,当以天下为公,以社稷为重,不可徇私情而害大义,不可执小忿而忘大伦……”
“自今以往,愿与诸卿,涤除旧隙,同心协力,共扶社稷。所有濮安懿王追崇典礼,再行详议,务求允当,以全孝思,以正纲常,以安天下之心。钦此!”
诏书宣读完毕。没有激烈的言辞,没有推诿责任,只有沉重忏悔和“再行详议”的开放态度。
张茂则退下。
静,极度的安静,朝臣面露诧异,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赵曙声音重新响起:“此诏之意,乃朕肺腑之言。濮议之事,纠缠经年,朕为源头。朕......实不忍再见,因朕一人之故,而使朝廷分裂,政事阻滞,更令边陲将士、天下黎庶侧目心寒。”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有些失焦,声音也带着迷离:“朕病中昏沉,常感神识飘忽,魂梦不安。数日前......似梦非梦之间,得见先父濮王。”
重头戏来了!濮王托梦之事,传闻已广,但由皇帝亲口在如此庄严的朝会上说出,其分量和感染力截然不同。
“先父形容戚戚,立于朕前,颜色如生。朕悲泣拜问,先父扶朕言:‘吾儿之心,吾已知之,然名分之重,关乎礼法大统,非可轻忽......’朕问当以何称,先父沉吟道:‘吾本藩臣,得享哀荣,于愿已足。皇考之称,不敢僭越仁宗皇帝......太王古称,或可相宜......”
先是罪己诏,再是“生父托梦”,非比寻同的流程、非比寻同的感受!
尤其是“生父托梦自请不僭越”,触及了人心深处对亲情、对逝者的普遍敬畏与共情。
枢密副使吕公弼知道,最佳时机已到。
他轻咳一声,手持玉笏稳步出班,打破寂静,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臣吕公弼,有本启奏。”他的声音洪亮。
“吕卿......但奏无妨。”赵曙抬手示意。
“陛下。”吕公弼先向御座方向躬身施礼,而后朗声道:
“陛下痛下罪己之诏,此乃人君勇于改过、心系社稷之明德,实为天下之幸也。陛下又于病中感濮王托梦,孝思纯笃,天地可鉴。臣闻陛下所述,亦为之心恸感泣。”
“濮议纷扰,历时一载有半,群臣争执于朝堂,天下观望于道路。于国于民,此非长治久安之象,实为隐忧大患。”
“臣反复思量陛下所言‘太王’之议,并考诸古礼,详参时势,以为此议,可解当前之困局,安朝廷上下之心。”
他以枢密院副使身份,正式提出“太王”之议。
“其一,太王之称,肇自周室,古公亶父积德行义,避狄去邠,后世追尊,德位相配。以此尊号追崇濮安懿王,于古礼有据,尊崇已极,足慰陛下纯孝之思,亦足显朝廷推恩之典。”
“其二,”他语气略微加重,“太王之号,既不与仁宗皇帝‘皇考’尊位有丝毫混淆冲突,可全仁庙法统之严、继统之正;亦非仅以‘皇伯’称之,于陛下人子之情,有所安顿。此乃兼顾‘继统’与‘继嗣’,情理两全之策。”
“其三,”他语气变得恳切,“自濮议兴起,庙堂不宁。政事堂、枢密院乃至诸司有司,或因立场不同,或因人言可畏,办事掣肘,效率迟滞。长此以往,非但内政不修,更恐外虏窥见我朝中枢不和,而生轻侮之心,边衅或由此起!”
“今以太王之议,跳出‘皇考’、‘皇伯’之旧窠臼,可为双方平息争议,朝廷当以此为契机,捐弃前嫌,将心力重归于民政、边备、选贤、安民等实政要务,此乃关乎国家安稳、社稷存续之大局,非一姓一家私礼可比!”
“臣,恳请陛下采纳此议!”
话音甫落,枢密副使陈升之,也持笏出班。
“臣陈升之附议!吕枢相所言,老成谋国!臣恳请陛下,采纳此议,早定大礼,以安天下之心!”
紧接着,又枢密院都承旨、副都承旨等一批中高级武职及文臣出席,齐声道:“臣等附议!”
有了吕公弼带头,朝中原本属于中间派、观望派的官员、早已厌恶朝局纷争的官员、深受感染转变立场的官员,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纷纷出列附议。
“臣等附议!”声震殿宇,一浪高过一浪!
这般百官相继、同声相应的场景,已多久未曾出现了?
无形的压力,仿佛随着这些声浪凝成了实质,沉甸甸地涌向了殿中“濮议之争”的几位核心——政事堂的韩琦、欧阳修,以及台谏官的领袖司马光、吕诲等人。
每一道目光,每一次附议,都如一块巨石,叠加上他们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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