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朝廷已有预判,各项应对之策其实早已悄然铺开。
宰相韩琦打破沉默,首先开口道:“陛下,耶律洪基改号‘大辽’,诏书‘续中华之绪’,其心可诛!意在争正统,乱人心,惑幽云汉民!其秋捺钵大阅,名为阅兵,实为耀武,更是动手前兆!”
“西夏李谅祚,狼子野心,趁河湟内乱,欲火中取栗。若河湟为其所得,得良马之地,居高临下,关中永无宁日。更可虑者,辽夏此时联动,一北一西,令我首尾难顾。”
“此局,与庆历年间,何其相似!”
“庆历”二字,唤醒了众人心中不愿提起的记忆。好水川、三川口的败绩,增岁币、开榷场的屈辱,最终“以岁币买和平”而结束的憋屈……
次相曾公亮叹息道:“韩相所言,乃心腹大患。然老臣所虑,首在‘钱粮’。去岁水患,今岁蝗灾迹象,赈灾已是巨耗。今若西线有战,北线又需加强边备,钱谷从何来?”
他笑容苦涩:“各路夏税,须待五月后。封桩钱……已动近三百万贯。眼下能动,不足两百万贯。此数,支一路大战或可,若两面受敌……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参知政事欧阳修眼中却有火光:“曾相之忧,确是实情。然正因如此,辽主此招,更毒!他不仅要钱,更要名分!改国号,用汉礼,行汉制,开科举,尊孔孟……这是披中华衣冠,与我争‘中国’正统!此乃文战!釜底抽薪!”
他因激动声音略哑:“若坐视不管,十年后,幽云之民,耳闻目睹皆‘大辽咸雍’、‘大辽科举’,尚知有宋否?届时欲复燕云,将不只对契丹铁骑,更对数百万自认‘辽人’之汉民!大义名分如何争?比西夏明火执仗,更为致命!”
枢密使文彦博冷哼道:“欧阳公所言甚是!然文战需时日,刀兵已在眼前!河湟若失,西夏坐大,关中危矣!届时何谈正统?社稷安危!”
三司使韩绛充满无力感:“文枢相两难,归根结底,一字——钱。刚入河湟争锋,便已支应百万贯以上。动兵后,每月粮饷、抚恤,又数十万贯。此尚不计北边应对辽人花费。”
“引洛入汴”再有两月即完成前期勘察,工程一旦开工需花费五百万贯,若再加赋供军资……恐外患未至,内忧先起。
他看向赵曙,话语直白:“陛下,非老臣畏战。实是……国库空虚,民力已疲。自澶渊之盟起,叠加庆历和议,岁币年折计一百五十万贯,六十余年,送出多少财富?”
“虽换得边关暂宁,却也……磨钝将士锋芒,消磨朝野锐气。此仗,打得起吗?能打多久?将士……还有多少敢战之心?”
御史中丞司马光,双手拢袖,声音洪亮:“诸公所言,皆切要害。然光以为,事有轻重缓急,局有虚实表里。”
“辽夏联动,看似汹汹,实则各有算盘。辽主所欲,是正统名分,乱我人心,迫我河北增兵,消耗国力,志在‘不战而屈人之兵’。西夏所欲,是河湟土地、人口、马匹,志在实利。”
“辽夏二者利益,并不一致。辽不会真为西夏火中取栗,与我全面开战;夏亦不愿彻底沦为辽之马前卒。此其一。”
“其二,河湟虽危,却未必速失。吐蕃诸部虽散,然其地险远,其民悍勇。西夏欲一口吞下,亦不易。此给了我朝腾挪、布置时间。”
“其三,”司马光看向赵曙,“陛下开年未雨绸缪,拨付百万贯加强边备,尤以大顺城为要,已先下一子。蔡挺奏报‘兵精粮足,械利城坚’,此乃破局关键。有此外壳坚硬之钉子楔在西夏腹心,李谅祚便不能全力西顾河湟,必先拔之而后快。这,或许正是机会。”
赵曙静静听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击。
资政们对形势及后果判断大体无误,组合起来就是大体全貌。
需要他出场了。
不仅要给出明确对策,更要借此,打得一拳开,打破那个笼罩大宋一甲子的无形枷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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